秦月珍吓得倒退一步，脚下被石子一绊，惊呼着向前扑倒。

食盒脱手飞出去，“哐当”砸在地上。

盒盖掀开，里头的点心虽未滚落，却歪斜凌乱。

几乎同时，一道威严的嗓音在前方响起：“何人在此喧哗？”

秦月珍魂飞魄散，抬头便见蔺家老太太被簇拥着立在几步外。

老太太身着深紫团花缎袄，外罩玄色镶风毛坎肩，手中紫檀木拐杖杵地，面容在暮色中不辨喜怒，通身威仪却已压得人透不过气。

“老、老太太恕罪！”秦月珍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石面，声线发颤，“奴婢没瞧清路，冲撞了您老人家，罪该万死！”

赖嬷嬷厉声喝道：“没眼色的东西！惊了老太太，还不拖下去！”

两名粗使婆子上前便要拿人。老太太却抬了抬手，目光落向那掀了盖的食盒。

“里头是何物？”

秦月珍浑身发抖：“是……是点心。”

老太太身侧名唤艳红的大丫鬟已上前，瞥了一眼食盒，回头禀道：“老太太，是些做成小动物模样的点心，瞧着倒别致。”

“哦？”老太太似有了些兴致，“拿来看看。”

艳红取出最上头一只尚完好的玉兔点心，用手帕托了，呈到跟前。老太太就着她的手细看，那兔子芝麻点睛，栩栩如生。

“这点心，是你做的？”

秦月珍伏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老太太伸手似乎要去拿那点心。秦月珍骇得魂飞天外，脱口道：“老太太！这点心粗陋，怕是污了您的口……”

赖嬷嬷眼神一厉：“你推三阻四，莫非里头有什么不干净？”

“不不不！”秦月珍慌忙摆手，冷汗涔涔而下，“是、这些是送给四小姐的……”

“这更好笑了，”赖嬷嬷嗤道，“四小姐吃得，老太太便吃不得？”

老太太向来不把三房放在眼里，更别提三房的庶出小姐。

秦月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跪倒在地，“老太太，奴婢绝不敢有此意！实在是这些糕点太过粗鄙，配不上老太太的千金之躯……但、但若老太太喜欢，奴婢自然十分荣幸，双手奉上……”

艳红瞥她一眼，忽然从食盒中另拣了一块小狗形状的点心，递到秦月珍面前：“既如此，你便先尝一块，以表清白。”

秦月珍盯着那块点心，呼吸骤停。

那正是她下了毒的三块之一！

众目睽睽之下，她已无退路。

秦月珍颤着手接过，闭眼塞入口中，囫囵咽下，喉间似有火炭滚过，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

赖嬷嬷见她吃了，面色稍缓。

秦月珍趁此机会，拿出另一块形状如鹤的点心，用锦帕包着双手递上。

“老太太请尝尝这个，愿您福如东海，松鹤长春。”

老太太一听，心中顿觉舒畅，这才放下先前那块玉兔点心，拿了这个仙鹤形状的，小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半晌，她昏黄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色，点了点头：“甜而不腻，酥软适口，奶香也足。这点心做得精巧，色香味俱全，心思难得。”

她看向秦月珍，“你是哪个房里的？”

“奴婢是梅兰苑的奶娘，姓秦。”秦月珍强忍着腹中逐渐泛起的绞痛，头埋得更低。

“你也是三房的奶娘？”老太太微讶，“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