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江晓月不再是一个落魄的被封杀的演员,她自己,就是那部正在烈火中诞生的作品。
等江晓月再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涌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她看向了旁边那张空荡荡的卡座,在她的眼里,那里此刻坐满了看不见的买家。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她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抚平衬衫下摆的褶皱。
这个动作很琐碎,像是在努力把一件地摊货伪装成高定,生怕别人看出一丝廉价的气息,从而失去了被挑选的资格。
然后,她挤出了一个笑容,一个讨好的笑。
那种努力想要展示自己的优点,眼神里写满了“我很便宜,求求你看看我”的笑。
她双手捧着那个酒杯,就像捧着她自己那颗并不值钱的心。
她慢慢地把酒杯递了出去,身体微微前倾,脊背弯成了一个顺从的弧度。
她在推销这杯酒。
也在推销她自己。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可对面的空气没有任何回应。
渐渐地,江晓月的手臂开始发酸,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脸上的那个讨好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在抽搐。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恳求。
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般的尴尬。
那种尴尬,比直接被骂“滚”还要刺痛人。
因为被骂至少说明你被看见了。
就像一个文学作品,能被人骂至少还是有人看的。
而被无视,说明它连存在的价值都没有。
它甚至不配拥有一个标价。
终于,她似乎是明白对方不会接这杯酒了。
江晓月慢慢地收回了手。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正在晃荡的琥珀色液体。
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浑浊不堪,就像她这三年被迫流逝的青春和天赋。
她看着酒杯里的倒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流露出一种苦涩的、透入骨髓的麻木。
“原来...就算是免费送,也没人要啊。”
江晓月举起酒杯,仰起头。
她把那杯辛辣的、苦涩的、代表着她自己尊严的烈酒,一口气全部灌进了喉咙里。
她喝得太急、太猛。几滴酒液流了下来,打湿了那件发白的旧衬衫,像是一道道琥珀色的泪痕。
烈酒呛得她眼泪直流,喉咙像火烧一样疼。
但她没有停,直到喝干最后一滴。
空酒杯被重重地砸在桌上,江晓月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她抬起头,满脸通红。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眼泪。
“不好喝。”
“又苦,又辣,还带着一股散不掉的廉价。”
“怪不得....没人给它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