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日,凌晨三点。
距离上次野猫惊动警卫,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何秀莲每天收工后都会去食堂后面,在固定的位置放一点剩饭。那只右耳残缺的黄白野猫,果然养成了习惯——每天傍晚准时出现,吃完就走,从不逗留。
七天,它再没去过危房那边。
苏凌云和肌肉玲蹲在废弃工具棚后面,等着三点整那两秒黑暗。
夜风从河谷吹来,带着草木发芽的气息。春天真的来了,连监狱围墙边的杂草都开始返青,在探照灯的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肌肉玲蹲在她旁边,一动不动。
这七天她话很少。不是平时那种沉默,是更深的东西——像在准备什么。
苏凌云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么?”
肌肉玲没有转头。
“我妹妹。”
她的声音很轻。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猫。黄的,瘦,也是野猫。她给它取名叫‘小黄’。每天省下自己的口粮喂它。”
苏凌云没有说话。
“后来猫死了。她哭了好几天。”
肌肉玲顿了顿。
“那时候我还在工地上,没回去。”
探照灯开始转动。
两人不再说话。
三点整。
东北角那盏灯转到危房方向,卡顿两秒。
黑暗降临。
两人同时起身,弯腰穿过那片空地,来到铁丝网前。
肌肉玲的手摸到那个缺口,轻轻一拉——
她的手指僵住了。
那个缺口,被人动过。
不是完全发现,是有人检查过这里。原来她用细铁丝虚连的网眼,有几根铁丝的位置变了,像是被人拨弄过。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现在来不及细想。
两人钻进铁丝网,肌肉玲把那几根铁丝重新摆好,伪装回原来的样子。
危房就在眼前。
她们绕到房子背面,蹲下来,看着那个铁盖子。
一切看起来和上周一样。
苏凌云伸出手,摸了摸盖子边缘——冰凉,锈迹斑斑。
没有问题。
她正准备掀开盖子,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还有手电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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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云和肌肉玲同时伏低身体,贴着危房的墙根。
手电筒的光从东南方向晃过来,越来越近。
两个巡逻——不是那对抽烟的搭档,是另一组,年轻,脸生。可能是新来的。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
“……这周查得严,听说是上面有人要来检查。”
“查什么?这破地方能有什么?”
“不知道。反正让重点看废弃区,说最近有人看见这边有光。”
“有光?我怎么没看见?”
“你夜班打瞌睡的时候。”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危房附近。
手电筒的光在地上乱晃,扫过危房的墙,扫过那个铁盖子,扫过窗户上那块松动的木板——
苏凌云屏住呼吸。
光束在木板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没发现。
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另一个声音:
“等等。”
一个巡逻停下来,手电筒照向铁丝网的方向。
“那边是什么?”
光束落在铁丝网上,那个缺口的位置。
另一个巡逻走过去,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铁丝。
“这口子……怎么有点不对劲?”
苏凌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缺口。
肌肉玲的手在她手臂上紧了紧——别动。
第一个巡逻也走过去,蹲下来,凑近看。
“是有点怪。这些铁丝……好像是剪断又接上的?”
他伸出手,去摸那些铁丝。
就在这时,危房屋顶上传出一声轻响。
“喵——”
那只猫。
那只右耳残缺的黄白野猫,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上了屋顶。
它蹲在屋檐边,弓着身子,尾巴轻轻摆动,看着下面那两束手电筒的光。绿幽幽的眼睛里,有惊恐,也有困惑——它本来应该待在食堂后面,等着何秀莲的剩饭,为什么会跑到这里?
“又是那只猫?”一个巡逻抬头看。
另一个也抬头。
“嘿,这小东西……”
他刚站起身,那只猫突然动了。
它想跳下屋顶逃跑——但踩错了位置。
前爪踩空,整个身体从屋檐滑落,在瓦片上刮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砰”的一声,掉进危房院内。
就掉在那两个巡逻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猫惨叫一声,爬起来想跑,但摔懵了,跑了两步又摔倒。
两个巡逻愣住了。
然后第一个开口:“妈的,吓我一跳。”
第二个却还没忘:“先看铁丝网,这口子不对劲。”
他又蹲下去,继续检查那些铁丝。
手电筒的光落在那个缺口上,照亮了每一根剪断又接上的痕迹。
再给他三十秒,他就能确认这是人为的。
苏凌云的手按在地上,指节发紧。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
如果被发现,她跑不跑?
跑,能跑到哪里去?
不跑,今晚的努力全完了。
就在这时,身边那个人动了。
肌肉玲猛地站起身。
苏凌云伸手想拉她,但没拉住。
肌肉玲已经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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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姐!”
苏凌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喊出来。
她只看见那个宽阔的背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从危房墙根下冲出来,直扑那只摔懵的野猫。
两个巡逻同时转身。
“谁!”
肌肉玲已经冲到猫跟前,弯腰,一把抓住那只猫。猫在她怀里挣扎,惨叫,爪子在她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