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四日,周一。
距离苏凌云团队与孟姐达成协议,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三条情报换来了四个人的岗位调整,何秀莲在缝纫组,林小火在仓库,白晓在电工房,苏凌云在图书室。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每个人都开始从新岗位上悄悄积累资源。
但苏凌云知道,这只是开始。
孟姐和芳姐之间的矛盾,还远没有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她们还在试探,还在观望,还在各自计算得失。
真正的冲突,需要一把火。
当天晚上,图书室角落。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油灯的火苗在每个人脸上跳跃。
“第一阶段的小打小闹,差不多了。”苏凌云开口,“现在该升级了。”
何秀莲问道:“怎么升级?”
苏凌云看着她。
“让她们彻底决裂。”
沈冰推了推眼镜。
“你想让她们打起来?”
“对。”苏凌云说,“但不是真打。是消耗战——让她们把精力用在对付对方上,没空盯着我们。”
林小火问:“怎么做?”
苏凌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那是她这段时间在图书室整理出来的笔记,上面记着孟姐和芳姐两派势力的矛盾点、软肋、以及可能被引爆的地方。
“我们需要几条谣言。”她说,“要狠,要准,要让她们无法忽视。”
她看着何秀莲。
“秀莲,缝纫组那边人多,消息传得快。你负责散播第一条。”
何秀莲点头。
苏凌云翻开本子。
“第一条:告诉她们,芳姐上次那批被查的货,是孟姐向狱警告的密。因为孟姐想独吞那条线。”
何秀莲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一招,既能让芳姐恨孟姐,也能让孟姐解释不清——因为那条线确实被查了,时间对得上。
“第二条。”苏凌云看向林小火,“小火,仓库那边人也杂。你负责散播第二条。”
林小火凑过来看本子。
“就说孟姐最近在拉拢苏凌云,想吞掉芳姐在洗衣房的份额。芳姐位置不稳了。”
林小火皱眉:“这话会不会把我们也卷进去?”
苏凌云摇头。
“会。但卷进去正好。”她说,“让芳姐以为孟姐在挖她的人,她就会更恨孟姐。而我们,只是被‘拉拢’的棋子,不是主谋。”
林小火想了想,点头。
白晓举手。
“我呢?”
苏凌云看着她。
“你负责最关键的。”
她从怀里拿出另一张纸——那是她在图书室翻到的,一张空白的、印着监狱抬头的便签纸。
“伪造一张纸条。模仿芳姐的笔迹。”
白晓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
“芳姐的字……我见过。有点斜,喜欢连笔,写‘的’字的时候会画一个圈。”
苏凌云点头。
“对。内容是关于‘收拾孟姐’的粗略计划。不需要太具体,但要能看出是芳姐写的。”
白晓想了想。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晚上,给你。”
---
四月十五日,周二。
缝纫组。
何秀莲坐在缝纫机前,脚踩着踏板,针头上下起伏,“哒哒哒”的声音响个不停。她手里缝着一件囚服,眼睛却瞟着旁边那几个正在聊天的女人。
“听说了吗?”她用手语比划——但她比划得很慢,故意让旁边的人看见。
一个懂点手语的女囚凑过来。
“什么?”
何秀莲继续比划:“芳姐上次那批被查的货,是孟姐告的密。她想独吞那条线。”
那个女囚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假的?”
何秀莲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听说的”。
然后她继续踩缝纫机,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条消息,已经种下了。
下午放风时,整个缝纫组都在传:
“芳姐的货被查,是孟姐搞的鬼。”
“孟姐想独吞那条线。”
“她们要打起来了。”
---
仓库。
林小火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块肥皂,假装在清点数量。
旁边有两个女囚正在搬货,一边搬一边聊天。
林小火走过去,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了吗?孟姐最近在拉拢苏凌云。”
那两个女囚停下来。
“苏凌云?那个新来的?”
“对。孟姐想吞掉芳姐在洗衣房的份额。芳姐位置不稳了。”
一个女囚皱眉:“苏凌云能帮什么?”
林小火耸肩。
“谁知道。但孟姐既然找她,肯定有原因。”
她说完,继续清点肥皂。
那两个女囚对视一眼,继续搬货。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
晚上,图书室角落。
白晓把一张纸摊在桌上。
“好了。”
苏凌云拿起那张纸,对着油灯看。
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行字,字体斜斜的,喜欢连笔,写“的”字的时候画一个圈——和芳姐的笔迹一模一样。
内容大意是:
“……不能再忍了。孟姐那边最近动作太多,再不动手,洗衣房的份额就全让她吞了。下周找个机会,把她的人堵在洗衣房后面。别打死,但要让她长记性。事成之后,每人加三包烟……”
苏凌云看完,点了点头。
“像。很像。”
白晓松了一口气。
“怎么用?”
苏凌云想了想。
“明天早上,孟姐的人去食堂必经的路上,有一段走廊,监控死角。把这张纸叠好,‘不小心’掉在那里。”
何秀莲用手语问:“万一捡到的人不认识芳姐的字呢?”
沈冰笑了。
“不认识没关系。只要是‘芳姐写的’这个名头,就够了。”
---
四月十六日,周三。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
食堂门口的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女囚正往里面走。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小声聊着昨晚的梦。
走廊拐角处,地上躺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一个女囚走过去,差点踩到。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她左右看了看,把那张纸塞进口袋,快步走进食堂。
十分钟后,那张纸到了孟姐手里。
孟姐看着那张纸,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旁边站着阿琴,还有几个心腹。
“这是从哪儿来的?”
捡到纸条的女囚小声说:“地上捡的。就在食堂门口。”
孟姐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芳姐的笔迹,她认得。
“下周找个机会,把她的人堵在洗衣房后面……”
她的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阿琴。”
阿琴上前一步。
“这几天,盯紧芳姐的人。看她们有没有异常。”
阿琴点头。
---
上午九点,洗衣房。
芳姐正在她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账本。但她的心思不在账上。
从早上开始,她就觉得气氛不对。
几个平时和她说话的人,今天看见她就躲。有两个在路上窃窃私语,见她走过来,立刻不说了。
有问题。
她招手叫过来一个手下。
“去打听,今天有什么传言。”
那个手下出去了。
半小时后,她回来,脸色发白。
“芳姐……有人在传,说上次那批货被查,是孟姐告的密。还说孟姐在拉拢苏凌云,想吞咱们的份额。”
芳姐的眼睛眯起来。
“谁传的?”
“不知道。都在传。”
芳姐的手在桌上猛地一拍。
“孟姐那个贱人……”
---
中午食堂。
气氛像绷紧的弦。
芳姐坐在老位置,周围几个手下,脸色都不好看。
孟姐坐在另一头,面前摆着饭菜,一口没动。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但那股敌意,整个食堂都闻得到。
终于,芳姐站起身。
她端着盘子,慢慢走向孟姐那边。
食堂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两个人。
孟姐也看见了。她放下筷子,抬起头。
芳姐走到她面前,站定。
“孟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听说你最近挺活跃。”
孟姐看着她,没有起身。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芳姐冷笑,“告密的事,你当我不知道?”
孟姐的脸色变了。
“什么告密?”
“装什么装。”芳姐的声音提高了,“我那条线被查,不是你搞的鬼?”
孟姐猛地站起来。
孟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摔在桌上。
“这玩意儿,你认识吧?”
芳姐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她的笔迹。
但她没写过。
她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我写的。”
孟姐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