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在慢慢地靠近他。
恶心。
恐怖。
可年幼的他无处可逃。
男人呼吸骤然变粗。
人也僵在原地,似笼在无尽的阴影中。
“顾长卿!”
苏之妤担心的声音传来。
但他听不真切。
只觉得现实与幻境的边界在融化。
他分不清。
分不清眼前究竟只是一个平常的废弃楼梯,还是那间困住了他整个童年的地下室。
窒息像冰冷的海水灭顶而来。
随之涌起的,是更狂暴的东西——戾气。
一种想要撕碎一切,甚至毁灭自己的冲动。
“滚开!”
顾长卿眼睛发红。
手臂砸在墙壁上,疼痛让大脑清醒了一瞬。
但随即,被更深的混乱吞没:只有毁掉一切,才能解脱。
就在男人的理智即将崩断时,一股极淡的清香,幽幽地钻入他的鼻尖。
不是霉味,不是腐朽。
而是清甜的药香。
是苏之妤身上的味道。
是每次诊疗时,都能闻让他安静下来的味道。
这缕香气,像一把锋利而柔软的刀,精准地劈开了厚重黏腻的黑暗。
紧接着,一只温暖干燥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顾长卿,看着我。”
苏之妤的声音很近,很清晰,“是我,苏之妤。看着我。”
男人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艰难地对焦。
眼前,是苏之妤的脸。
清晰的,真实的。
她望着他,眼里是冷静的担忧和强大的支撑力。
“呼吸。”
苏之妤将自己的手指,挤进男人紧握的拳头,与他十指相扣,“跟着我,吸气,呼气。”
“……”
狂暴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
顾长卿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苏之妤掌心的温度,和她眼中坚定的光。
他看着她,跟着她呼吸的节奏,一点一点,找回了自己的喘息。
“楼梯下面的地下室,下次再进去。”
苏之妤语气不容反驳,“现在,跟着我,一步一步,走出去。”
男人慢慢地反握住她的手,跟着她转身,迈步。
跨过门槛。
走入巷道。
一步,两步,三步……
离那扇门,那个楼梯口,那片黑暗,越来越远。
头顶的天空重新出现,从一线,到一片。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他习惯黑暗的眼睛。
清新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灌入鼻腔,冲散了那令人作呕的霉味。
顾长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巷子墙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无一物。
只有苦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他弓着身,额头抵着粗糙冰冷的砖墙。
另一只手,从始至终,都攥着苏之妤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之妤任他握着,没有喊疼。
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周诺焦急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水和纸巾:“顾总!”
“嗯。”
顾长卿松开苏之妤,低低应了一声。
苏之妤接过周诺递过来的水,拧开,送到顾长卿唇边:“慢慢喝一点。”
他颔首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