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寒气，把红旗村罩得严严实实。

天上的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星星稀稀拉拉，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村口的火把烧得噼啪响，火苗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守夜的几个汉子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手里攥着锄头、扁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进村的土路。

“这天儿，真冷，冻得脚指头都疼。”李老根跺着脚，往手心哈了口白气，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又装上一锅旱烟，划着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旁边的二柱打了个哈欠，眼睛瞪得溜圆：“叔，可不敢大意，支书说了，那坏人指不定啥时候来呢。”

“放心，咱心里有数。”李老根吐了个烟圈，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山路，“咱红旗村祖祖辈辈没怕过事，真要是来了，咱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山路口的岗哨同样不敢松懈，两个年轻小伙靠在树干上，耳朵竖得老高，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瞬间绷紧神经。晒药场那边更是看得紧，满满当当的药材是全村人的指望，谁也不敢马虎，守夜的人轮流盯着，连眼皮都不敢多合。

柱子带着四个壮小伙，在村子里来回巡逻，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踏在土路上，格外让人安心。“都精神点，别漏了任何角落。”柱子压低声音叮嘱，手里的柴刀握得紧紧的，“晚卿姐和顾知青为了咱村操碎了心，咱绝不能让坏人钻了空子。”

家家户户的灯都没全灭，要么留着一盏煤油灯，要么虚掩着房门，女人们坐在炕头上，一边纳鞋底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老人们坐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眼神警惕地望着巷口。

王大娘在家蒸了一锅玉米面窝头，又烧了一大壶开水，装在保温桶里，拎着篮子就往外走。老伴儿拦在门口：“黑灯瞎火的，你干啥去？”

“给守夜的娃们送点吃的，夜里寒，不吃点热乎的哪能扛得住。”王大娘嗓门洪亮，“你在家看好门，我去去就回。”

她先去了村口，把窝头和热水分给守夜的汉子们：“快吃，刚出锅的，垫垫肚子。”

“谢谢王大娘！”众人接过窝头，大口啃着，暖意在胸口散开，浑身都有了力气。

王大娘又挨个岗哨送，走到晒药场时，正好碰到苏晚卿和顾晏辰。

顾晏辰的伤口还在疼，脸色不算好，但依旧坚持要出来看看，苏晚卿扶着他，脚步放得很慢。

“晚卿，小顾，天这么冷，你们咋出来了？”王大娘连忙上前，“小顾有伤，快回屋歇着，别冻着。”

“大娘，我们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大家。”苏晚卿眼眶发热，“辛苦你们了。”

“说啥傻话。”王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护着村子，护着你们，都是应该的。”

顾晏辰看向守夜的村民，沉声说道：“大家多留意，有情况立刻敲锣，千万别硬拼。”

“顾知青放心，我们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两人又走了几个岗哨，回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苏晚卿给顾晏辰重新换了药，心疼地摸着他包扎好的伤口：“都怪我，要是我没惹上这些事，你也不会受伤，村子也不用这么戒备。”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傻瓜，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那些人欺人太甚。我们是夫妻，自然要一起扛，再说，还有全村人陪着我们，怕什么。”

苏晚卿靠在他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她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后半夜，风更紧了，云也厚了，连月光都没了，天地间一片漆黑。

村口守夜的李老根和二柱，正低声说着话，突然，二柱猛地拉住李老根：“叔，你听！是不是有动静？”

李老根瞬间闭了嘴，凝神细听。

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脚步声，不像是村里人走路的样子，鬼鬼祟祟，躲躲闪闪。

“有人！”李老根心头一紧，一把抓起身边的铜锣，“铛——铛——铛——”

急促的铜锣声，瞬间划破了深夜的宁静，响彻整个红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