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圣地,圣女峰。
云雾缭绕,仙气弥漫。
苏清珝站在一面巨大的水镜前,镜面光华缓缓敛去。她昭告天下的神念,已经传遍东洲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她身后,一众圣地长老躬身行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与狂热。
“圣女以雷霆之势,宣告天衍宗罪行,并代天行罚,此乃人族万年未有之壮举!”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激动开口。
“没错!天衍宗勾结妖邪,早已是人族毒瘤。圣女此举,为东洲修真界拨乱反正,功在千秋!”
“三日后的除魔大会,必将确立我太一圣地的绝对领袖地位!圣女之名,将与日月同辉!”
赞誉声不绝于耳。
苏清珝神情淡然,一身白衣无风自动,圣洁的气质让她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玄女。
她对这些奉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俯瞰下方翻涌的云海,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她眼中。
无人看见,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甲已经轻轻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冰冷的刺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切本该在她的掌控之中,但林子渊这个名字的出现,让她完美无瑕的计划,出现一丝无法预料的变数。
“你们退下。”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情绪。
众长老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恭敬退去。
苏清珝转身,独自走入峰顶的静室。
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关闭,隔绝内外。
在绝对的安静中,她脸上的圣洁光环瞬间褪去,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她快步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坐下,第一时间伸出右手,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口的位置,那块被她炼化百年的至尊骨,正传来一阵阵让她心悸的异动。
不是疼痛,是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颤栗,一股不受控制的悸动。
是恐惧。
这块本应带给她无上荣耀与力量的骨头,正在害怕。
苏清珝闭上双眼,试图以强大的神魂镇压。
然而,一百年前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冲进她的脑海。
阴暗潮湿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臭。
那个衣衫褴褛,被粗大锁链洞穿琵琶骨的少年,就跪在她面前。
天衍宗的宗主站在一旁,手中拿着锋利的法器。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
“林子渊,这块骨在你身上是罪孽,在我身上,才是天命。为了人族,为了天下苍生,你应该感到荣幸。”
当那块闪烁着七彩神光的骨头,被从他胸膛中活生生挖出时,少年没有嘶吼,没有咒骂,甚至没有挣扎。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双空洞得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漠然。
仿佛被挖骨的不是他,而是一个与他无关的躯壳。
那片死灰,成为她百年来挥之不去的心魔。
“我没错!”
苏清珝猛地睁开眼,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身怀妖血,是天道不容的异类!我取走此骨,是顺应天命,为了人族大义!”
“我的道,才是真正的煌煌正道!”
她反复告诫自己,试图稳固摇摇欲坠的道心。
可胸口的至尊骨非但没有平息,那股源于本能的颤栗反而愈发强烈。
它在害怕。
只要林子渊还活一天,就证明她的“天命”是窃取来的谎言,她的“正道”建立在别人的骸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