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砂砾,如万千碎刃,抽打在萧琰的甲胄上,发出“噼啪”脆响,落得满身尘黄。他背倚着半截残破的烽燧,锈迹斑斑的烽烟柱早已没了往日的挺拔,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如同他此刻的处境——身陷三万沙盗重围,身边的五十名玄甲卫士,只剩五具冰冷的尸身,横卧在滚烫的沙砾之上,鲜血浸透了黄沙,又被狂风迅速吸干,只留下一片片深褐的印记,在茫茫戈壁中,触目惊心。
萧琰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沙粒与血痕,指腹触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方才突围时,被沙盗的弯刀所划,血腥味混杂着砂砾的干涩,刺鼻难闻。他腰间的“寒江”剑微微震颤,剑鞘上的云纹早已被风沙磨得模糊,却依旧难掩其内里的凛冽锋芒。这把剑,陪他走过了雁门关的风雪,踏过了江南的烟雨,斩过叛国的逆贼,诛过作恶的盗寇,如今,却要陪着他,在这无人问津的沙碛之中,与数千强敌,决一死战。
“萧琰,降了吧!”沙盗阵中,传来一声粗哑的嘶吼,为首的沙盗头目,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烈马,身披兽皮铠甲,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凶狠如狼,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棒尖的铁刺在烈日下泛着寒光,“交出你身上的兵符,本帅饶你全尸,否则,定让你挫骨扬灰,葬身沙腹!”
头目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沙盗,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眼神狂热,手中握着弯刀、长矛、狼牙棒,各式各样的兵器,在风沙中泛着冰冷的光泽。他们常年盘踞在这片沙碛之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过往的商队、戍边的士兵,只要落入他们手中,从未有过生还之地。此次,他们得知萧琰奉命押送粮草前往西疆,兵力薄弱,便倾巢而出,设下埋伏,欲一举夺下粮草与兵符,而后直取西疆重镇。
萧琰缓缓站直身子,玄甲上的沙尘簌簌落下,他没有回应沙盗头目的叫嚣,只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寒江剑。拔剑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寒光划破漫天黄沙,剑鸣清越,如寒泉漱石,盖过了狂风的呼啸,也盖过了沙盗的聒噪。剑身狭长,寒光凛冽,映出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庞,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处的星光,虽历经疲惫与伤痛,却依旧锐利如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没有丝毫惧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沙盗头目见状,怒不可遏,猛地挥了挥手,嘶吼道,“兄弟们,杀!取萧琰的首级者,赏黄金百两,粮草千石!”
随着头目的一声令下,数千沙盗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他们嗷嗷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踏着滚烫的沙砾,朝着萧琰扑去,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萧琰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狂风之中,沙砾纷飞,刀光剑影交织,杀意弥漫,令人窒息。
萧琰神色不变,双脚稳稳扎根在沙砾之上,身形如松,手中的寒江剑微微下垂,剑尖贴着黄沙,蓄势待发。他深谙剑术之道,自幼习得家传剑法,后又得名师指点,将各家剑法融会贯通,练就了一套“寒江十三式”,剑法凌厉,变幻莫测,快如闪电,稳如泰山,既能正面硬刚强敌,也能迂回巧破围困。此刻,面对千军万马的围攻,他没有慌乱,反而静下心来,凝神聚力,将体内残存的内力,缓缓灌注到寒江剑中,剑身的寒光愈发凛冽,剑鸣也愈发清越。
第一个沙盗冲到了萧琰面前,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狂风,朝着萧琰的头颅劈去,刀势凶猛,势大力沉,显然是拼尽了全力。萧琰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寒江剑顺势一撩,剑尖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那名沙盗的咽喉。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萧琰的甲胄上,也溅在寒江剑上,剑身的寒光被鲜血染红,更添了几分凄厉。那名沙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身体缓缓倒下,重重地摔在沙砾之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很快,就被风沙覆盖了大半。
一招得手,萧琰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鬼魅般闪动,手中的寒江剑舞动起来,寒光四射,剑影纷飞,“寒江十三式”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他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指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沙盗们虽人多势众,却根本无法近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萧琰的剑下,惨叫声、剑鸣声、狂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沙碛。
一名沙盗挥舞着长矛,从萧琰的身后偷袭而来,长矛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指萧琰的后心。萧琰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形微微一旋,手中的寒江剑反手一削,“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削在了长矛的杆上,力道之大,直接将长矛削断,同时,剑身顺势一送,剑尖刺入了那名沙盗的后心,那名沙盗惨叫一声,向前扑倒在地,没了气息。
又有三名沙盗同时围攻而来,弯刀、长矛、狼牙棒,三种兵器同时朝着萧琰袭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萧琰神色一凛,脚下踏出玄妙的步法,身形如同风中的柳絮,轻盈地躲闪着,避开了三人的围攻,同时,手中的寒江剑快速舞动,剑光如网,将三人笼罩其中。“唰唰唰”三剑,剑光一闪而过,三名沙盗还没来得及反应,咽喉处便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三人同时倒下,成为了沙碛中的一抔黄土。
激战片刻,萧琰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有刀伤,有矛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下,浸湿了衣衫,也滴落在黄沙之上,瞬间被吸干。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体内的内力也在快速消耗,手脚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每挥出一剑,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但他的眼神,依旧坚毅,手中的寒江剑,依旧没有停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身后,是西疆数十万戍边士兵的粮草,是家国百姓的安宁,他一旦倒下,粮草被夺,西疆必乱,无数百姓将会遭受战乱之苦,所以,他必须坚持下去,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杀出重围。
沙盗头目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原本以为,凭借着数千沙盗的兵力,想要拿下萧琰,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却没想到,萧琰的剑法竟然如此凌厉,独自一人,竟然斩杀了他上百名手下,而且依旧屹立不倒,眼神中的决绝,丝毫未减。他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同时,也多了几分忌惮——他从未见过如此勇猛的人,如此凌厉的剑法,在千军万马的围攻之下,竟然还能保持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废物!都是废物!”沙盗头目怒吼一声,猛地拍了一下马背,烈马吃痛,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他纵身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手中的狼牙棒紧紧握住,一步步朝着萧琰走去,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浓,“萧琰,本帅亲自来会会你!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斤几两!”
沙盗头目身形高大魁梧,步伐沉重,每走一步,沙砾都会被踩得深陷下去,他手中的狼牙棒,重达数十斤,挥舞起来,势大力沉,威力无穷。他常年在沙碛中厮杀,练就了一身强悍的蛮力,手中的狼牙棒,不知砸死过多少强敌,在这片沙碛之上,几乎无人能挡。
萧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沙盗头目,缓缓调整着呼吸,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全部灌注到寒江剑中,剑身的寒光,几乎要将漫天黄沙都染成白色。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沙盗头目实力强悍,远非那些普通的沙盗可比,想要战胜他,绝非易事,甚至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他没有退缩,依旧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地盯着沙盗头目,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受死吧!”沙盗头目走到萧琰面前,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的狼牙棒高高举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萧琰的头颅砸去,狼牙棒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劲风,砂砾被气流卷起,四处飞溅,威力惊人。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蛮力,若是被击中,必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萧琰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大意,双脚稳稳扎根在沙砾之上,手中的寒江剑猛地向上一扬,“当”的一声脆响,剑尖精准地撞上了狼牙棒的棒尖,巨大的冲击力,让萧琰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虎口被震得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滴落在黄沙之上。他的身形,也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脚下的沙砾,被踩得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