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乱山险谷之间,将萧琰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他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尘土与血渍浸透,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顺着手臂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晕开点点暗红,转瞬又被呼啸的山风卷去痕迹。背后的寒鞘长剑贴着脊背,剑鞘上的纹路被汗水与血污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沉睡的猛兽,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冲破桎梏,鸣响长空。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护送密函前往边境军营,途经这黑风谷时,忽闻四周号角齐鸣,伏兵四起。为首的是北狄铁骑的先锋将领,面色狰狞,眼中满是贪婪与杀意,身后跟着三百余名精锐骑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将狭窄的谷口堵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以逾越。“萧琰,交出密函,饶你全尸!”北狄将领的吼声震彻山谷,带着不容置喙的狂妄,“你孤军深入,已无退路,何必做无谓的抵抗?”
萧琰抬眸,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惧色,唯有一片冷冽如冰的坚定。他缓缓抬手,拭去脸颊上的血污,指腹摩挲过寒鞘的纹路,那是他年少时随师父所铸,剑名“寒锋”,出鞘必见血,饮过无数奸邪之徒的鲜血,更陪着他走过无数绝境。十二年前,他随父征战北疆,曾单骑杀穿敌营,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如今,他虽身陷重围,重伤在身,却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密函关乎边境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关乎家国百姓的安宁,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要密函,先踏过我的尸体。”萧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呼啸的山风,回荡在山谷之中。他的身形微微前倾,右手悄然握住寒锋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厚茧与剑柄的纹路紧紧贴合,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印记,也是他面对绝境时,唯一的底气。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穿刺,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北狄将领见状,怒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意找死,那本将便成全你,让你死无全尸!”说罢,他猛地抬手,挥下马鞭,“杀!取下萧琰的首级,重重有赏!”
随着一声令下,北狄骑兵蜂拥而上,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尘土,将整个谷口笼罩在一片灰雾之中。锋利的马刀在残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寒光,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萧琰周身要害。这般绝境,堪比当年萧炎在亡魂山脉遭遇摘星老鬼围攻,那般实力悬殊,那般孤立无援,可萧琰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唯有孤勇在燃烧。
萧琰不退反进,身形猛地一侧,堪堪躲过迎面射来的箭矢,箭矢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射中身后的岩壁,发出“噗嗤”一声闷响。与此同时,他右手腕猛地一翻,寒锋剑应声出鞘,“铮”的一声清鸣,如龙吟般响彻长空,划破漫天尘雾,那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北狄骑兵不由得顿住了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寒鞘空悬,长剑在手,萧琰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冰冷的气场,他的动作快如闪电,身影在骑兵阵中穿梭,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左肩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剧痛不断侵蚀着他的意识,可他丝毫没有理会,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他深谙战斗之道,知道自己孤军奋战,硬拼绝无胜算,唯有凭借灵活的身法,寻找敌人的破绽,逐个击破,才有一线生机。
一名北狄骑兵挥舞着马刀,猛地向萧琰砍来,刀锋带着凌厉的风声,直逼他的脖颈。萧琰身形微微一矮,避开刀锋的同时,右手手腕一扬,寒锋剑顺势刺出,剑尖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那名骑兵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萧琰的脸上,温热的触感没有让他有丝毫动容,他手腕一拧,抽出长剑,带出一串血珠,另一名骑兵趁机从侧面袭来,他左脚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跃起,避开攻击的同时,长剑横扫而下,“噗嗤”一声,将那名骑兵的手臂斩断,惨叫声响彻山谷。
战斗一触即发,愈演愈烈。萧琰凭借着精湛的剑术和灵活的身法,在北狄骑兵阵中奋勇拼杀,寒锋剑每一次出鞘,都伴随着一声清鸣,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剑剑直取要害,仿佛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令人望而生畏。可北狄骑兵人数众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萧琰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左肩的伤口失血越来越多,身形也渐渐有些不稳,脚步开始虚浮,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滴在长剑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北狄将领站在远处,看着阵中奋勇拼杀的萧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贪婪取代。他没想到,萧琰重伤在身,竟然还能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这般孤勇,这般坚韧,若是能将其收服,必是一大助力。可转念一想,萧琰忠心耿耿,绝不会归顺北狄,与其留下后患,不如趁早将其斩杀,取下密函。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重伤的人都杀不了!”北狄将领怒吼一声,再次挥下马鞭,“都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萧琰!”
随着将领的怒吼,北狄骑兵攻势更猛,他们改变战术,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形成合围之势,将萧琰紧紧围在中间,试图耗尽他的体力,再将其斩杀。箭矢依旧如雨点般射来,马刀挥舞的风声不绝于耳,萧琰的周身,到处都是敌人的身影,到处都是致命的危机,就像萧炎当年被费天的本体与分身形成天罗地网围困,那般绝望,那般窒息。
萧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劲装,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如初,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密函就会落入敌人手中,边境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就会陷入危机,家国百姓就会遭受战乱之苦。他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握紧寒锋剑,再次发起攻击。
他猛地身形一旋,长剑横扫而出,凌厉的剑气瞬间逼退周围的几名骑兵,随即,他脚尖一点一名骑兵的马头,身形凌空跃起,居高临下,长剑直刺而下,精准地刺中了一名骑兵的头盔缝隙,刺穿了他的头颅。就在他抽出长剑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一名北狄骑兵趁机挥刀砍来,萧琰来不及躲闪,后背被马刀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地摔在碎石上。
寒锋剑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的碎石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寒鞘依旧悬在他的背后,在残阳下,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北狄骑兵见状,纷纷围了上来,马刀高高举起,对准了萧琰,眼中满是得意与杀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萧琰惨死的模样。
北狄将领缓缓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萧琰,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萧琰,你终究还是倒下了。现在,交出密函,本将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至于让你受尽折磨。”
萧琰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北狄将领,琥珀色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求饶,唯有一片孤勇与倔强,那眼神,仿佛在说,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屈服。他想起了当年平定北疆时的热血,想起了师父的教诲,想起了边境将士们的期盼,想起了家国百姓的安宁,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心底涌出,支撑着他,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身上的伤口都在流血,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碎石被鲜血浸湿,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脚印。他缓缓伸出手,捡起不远处的寒锋剑,握紧剑柄,指尖传来长剑的冰冷触感,那股熟悉的力量,再次涌上心头。他的后背,伤口剧痛难忍,左肩的伤口也在不断失血,可他丝毫没有理会,他缓缓抬起右手,将寒锋剑,重新插入寒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