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皖南山林被浓绿浸染,雾霭缠在竹梢,风过处沙沙作响,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萧琰背着一柄乌木剑鞘的长剑,独行在崎岖山径上,剑穗上的墨玉坠子随脚步轻晃,映着透过枝叶的碎光。他一身月白劲装,袖口磨出淡淡的毛边,面容清俊却带着几分历经江湖的沉敛,唯有一双眼眸,亮如寒星,能洞穿迷雾,辨清人心。
三日前,萧琰受托护送一批赈灾银前往徽州,行至皖南山隘时,银车莫名失踪,押银镖师无一生还,现场只留下几枚带着奇香的银针和半块绣着双莲图案的丝帕。江湖传言,这是诡道门派“双生阁”所为——此阁行事隐秘,善用幻术与毒术,阁中弟子多为女子,且常以双胞胎示人,迷惑对手,掠夺财物,手段狠辣,却又踪迹难寻。萧琰素来以侠心为念,见赈灾银关乎万千百姓性命,便放弃原定行程,循着线索深入皖南山中,誓要寻回银车,揭穿双生阁的阴谋。
山径渐窄,雾色愈浓,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缕若有似无的异香,不似花香,也不似药香,吸入肺腑竟有几分昏沉之感。萧琰心中一凛,立刻运转内力封住周身经脉,手中悄然握住剑柄,乌木鞘身微凉,让他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他放缓脚步,借着竹影掩护,悄然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懈怠——双生阁的幻术素来高明,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幻境,万劫不复。
行至一处竹林深处,雾色忽然散去,眼前竟出现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铺着青石板,中央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只青瓷茶杯,袅袅茶香与方才的异香交织在一起,更显诡异。萧琰正欲驻足观察,忽听两声清脆的女子笑声从竹影后传来,一左一右,声调、语气分毫不差,仿佛是一人所发,却又带着细微的差异,如同山涧双泉,同出一源,却各有韵味。
“公子一人独行深山,不怕遇上豺狼虎豹,或是……恶人吗?”
话音落时,两道白衣身影从竹影中走出,并肩而立,身形、容貌、衣着一模一样,皆是梳着双丫髻,身着素白襦裙,眉眼弯弯,肌肤胜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纯净得如同山间初绽的白梅。若是寻常江湖人,见了这般模样,怕是早已放下戒心,只当是山中隐居的双胞胎姐妹,可萧琰却不敢大意——他分明从两人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那是常年行走诡道、沾染血腥才会有的寒意,与她们纯净的外表判若两人。
萧琰收住脚步,神色平静,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既不刻意疏离,也不轻易亲近:“二位姑娘在此隐居?深山之中,雾气浓重,二位姑娘孤身在此,才更该小心才是。”他刻意放慢语速,细细分辨两人的语气,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双生阁善用双胞胎迷惑对手,想必两人之中,必有一人是真,一人是幻,或是两人皆为诡道中人,各有分工,布下此局。
左侧的白衣女子闻言,浅浅一笑,走上前一步,提起茶壶,为桌上的茶杯斟满茶水,动作轻柔,姿态温婉:“公子说笑了,我们姐妹二人自幼在此长大,熟悉山中路径,倒也不怕什么。公子看着面生,想必是路过此地吧?不如坐下喝杯清茶,歇歇脚,也好避避山中雾气。”她的声音温柔,眼神澄澈,看上去毫无防备,可萧琰却注意到,她斟茶的手,指节处有一层极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兵器或是练毒术才会有的痕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有。
右侧的白衣女子则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有些飘忽,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左侧女子,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萧琰心中一动,已然有了几分判断,却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多谢二位姑娘好意,只是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方才路过此处,闻到一缕异香,不知二位姑娘是否察觉?”
听到“异香”二字,左侧女子的笑容微微一僵,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公子说的异香,想必是山中草木的香气吧?这竹林深处,草木繁盛,难免会有各种香气交织,倒是让公子见笑了。”右侧女子则依旧沉默,只是眼神中的拘谨更甚,手指悄悄绞着衣角,仿佛被萧琰的问题问住,不知如何回答。
萧琰心中已然笃定,这两位女子,定然是双生阁的人,桌上的清茶,想必也动了手脚,那缕异香,便是她们布下幻术的引子。他不动声色,目光落在桌上的双莲丝帕上——那丝帕与押银现场留下的半块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更为完整,双莲图案栩栩如生,绣线细腻,边缘还沾着一丝淡淡的银粉,正是赈灾银上的银粉。
“二位姑娘的丝帕,倒是别致。”萧琰指着丝帕,语气平淡,“在下日前曾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只是只剩下半块,不知二位姑娘可否告知,这丝帕的来历?”
此言一出,两位女子的神色同时变了。左侧女子脸上的温婉彻底褪去,眼底的冷光骤然浮现,手中的茶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溅湿了青石板,空气中的异香忽然变得浓郁起来,让人头晕目眩。右侧女子则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左侧女子冷冷一眼制止。
“看来,公子不是路过那么简单。”左侧女子的声音不再温柔,变得冰冷刺骨,与方才判若两人,“既然你已经查到这里,那就别想活着离开!”话音落时,她身形一晃,手中忽然多了一柄细如发丝的银针,银针泛着幽蓝的光芒,显然是喂了剧毒,与此同时,右侧女子也动了,手中同样出现一柄银针,只是她的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中依旧带着恐惧,并未真的向萧琰出手。
萧琰早有防备,身形一闪,避开了左侧女子刺来的银针,长剑出鞘,乌木剑鞘落地,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如同孤峰寒雪,直指左侧女子:“双生阁的人,果然是你们。赈灾银在哪里?那些押银镖师,是不是被你们所害?”
“哼,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左侧女子冷笑一声,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一般,手中银针不断射出,角度刁钻,招招致命,“赈灾银早已被我们阁主运走,那些镖师,不过是些废物,也配挡我们双生阁的路?今日,我便让你死在我的银针之下,让你知道,诡道之术,绝非你这种侠义之辈所能抵挡!”
萧琰神色一沉,长剑舞动,剑风凌厉,将射来的银针一一格挡开来,银针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泛着幽蓝的光芒,触碰到青石板,竟留下一个个小小的黑洞,可见毒性之烈。他深知,双生阁的幻术厉害,眼前的景象,或许并非真实,左侧女子的攻击,或许只是幻象,而右侧女子的恐惧,或许也是伪装。可他并未被表象迷惑,始终坚守本心,以侠心为尺,以长剑为刃,一边抵挡攻击,一边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破绽,辨清真伪。
激战之中,空气中的异香越来越浓,萧琰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左侧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仿佛有无数个身影在眼前晃动,耳边传来阵阵诡异的笑声,让人心神不宁。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幻术之中,若是不能及时挣脱,迟早会被左侧女子的银针所伤。危急关头,萧琰闭上双眼,摒弃杂念,运转周身内力,将长剑横在胸前,心中默念侠义之道,以心为眼,辨清幻境与真实——他始终相信,侠心所至,邪不压正,无论诡道之术如何高明,都无法蒙蔽一颗纯粹的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