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腊月,朔风卷着鹅毛大雪,把雁门古道的痕迹碾得支离破碎。萧琰勒住缰绳,胯下的“踏雪”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积雪,溅起的雪沫子落在他青灰色的劲装肩头,转瞬便被寒风冻成细碎的冰粒。他抬手拂去剑鞘上的积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腰间那柄“承影”剑虽未出鞘,却已透着几分凛然杀气——这是他下山的第三十七天,为赴十年前对故友的一句承诺,护送故友之女前往江南投奔亲属。
“萧大哥,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避避雪?”车帘被轻轻掀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探出头来,脸颊冻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她是林晚卿,萧琰故友林啸的独女,三个月前林啸遭人暗算身亡,临终前攥着萧琰的手,只求他护女儿周全,送她到江南外祖父家。萧琰当时只说了一句“林兄放心,我定护晚卿平安抵达”,便扛起了这份千钧之重的承诺。
萧琰抬眼望向远方,风雪弥漫中,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轮廓。“前面有座破庙,我们先去那里歇脚,等风雪小些再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目光扫过四周荒无人烟的旷野,指尖不自觉地扣住了剑柄。雁门古道本就偏僻,如今大雪封山,更是暗藏杀机,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林啸的死绝非意外,那些追杀者的踪迹,这一路从未断绝。
牵着马,护着马车,萧琰一步步朝着山神庙走去。积雪没及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几分力气,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围的动静上。踏雪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脚步放缓,时不时警惕地嘶鸣一声,双耳紧紧贴在头顶。
推开破旧的庙门,一股腐朽的霉味夹杂着雪水的寒气扑面而来。庙内蛛网遍布,神像早已残缺不全,地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瓦片和干枯的杂草。萧琰先扶林晚卿下车,让她在神像旁的干草堆上坐下,又转身将马车赶到庙门口,挡在风口,随后捡了些干燥的枯枝,在庙中央垒起一个简易的火堆。
火苗渐渐升起,跳动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照亮了萧琰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生得极为英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清冷与沉稳,那是常年行走江湖、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气质。他腰间的承影剑,是故友所赠,剑刃锋利,吹毛断发,这些年,这柄剑陪着他斩奸除恶,也陪着他坚守着一个又一个承诺。
“萧大哥,你也坐下来烤烤火吧。”林晚卿递过一块干粮,眼神里满是感激。这一路,若不是萧琰拼尽全力保护她,她早已落入追杀者手中。她知道,萧琰本可以不必如此辛苦,不必为了一句承诺,冒着生命危险穿越这千里风雪。
萧琰接过干粮,点了点头,却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庙门口,背对着火堆,目光警惕地望向风雪弥漫的古道。“你先歇着,我守着,谨防有人过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在他看来,承诺一旦出口,便是千钧之重,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食言,护林晚卿周全,便是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风雪越来越大,庙门外的风声呼啸不止,像是鬼哭狼嚎一般。火堆噼啪作响,映得庙内的影子忽明忽暗。就在这时,萧琰的耳朵微微一动,眉头骤然拧紧——他听到了马蹄声,而且不止一匹,正朝着山神庙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在积雪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急促与凶戾。
“晚卿,快躲到神像后面,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萧琰低声叮嘱,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承影剑。剑光一闪,映着火光,泛出冷冽的寒光,剑身上的纹路在火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痕迹。
林晚卿脸色一白,连忙点了点头,蜷缩着身子躲到了残缺的神像后面,双手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她知道,追杀他们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片刻之间,马蹄声便到了庙门口,紧接着,几道黑影踹开庙门,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身材魁梧,手持一柄***,眼神凶狠,目光扫过庙内,最终落在了萧琰身上。“萧琰,把林啸的女儿交出来,饶你不死!”刀疤脸的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威胁,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也纷纷拔出兵器,围了上来,杀气腾腾。
萧琰握紧承影剑,身形微微一沉,挡在火堆前面,将神像后的林晚卿护得严严实实。“想要伤她,先过我这关。”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眼神却像淬了冰一样,死死地盯着刀疤脸,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怒吼一声,挥起***,朝着萧琰猛劈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足以将人劈成两半。萧琰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手腕一翻,承影剑顺势刺出,剑光如流星赶月,直逼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没想到萧琰的动作如此之快,连忙收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与承影剑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刀疤脸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心中暗自惊讶萧琰的内力之深厚。身后的黑衣人见状,纷纷挥着兵器冲了上来,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瞬间将萧琰围在了中间。
萧琰神色不变,脚下踏出精妙的步法,身形灵活如鬼魅,承影剑在他手中舞动,剑光霍霍,每一剑都精准地避开敌人的攻击,同时又能找准时机反击。他的剑法凌厉而沉稳,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这是他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剑法,快、准、狠,招招致命。
激战瞬间爆发,庙内的火堆被撞翻,火星溅落在干草上,渐渐燃起了小火。寒风从庙门涌入,吹动着萧琰的衣袂,他的劲装很快便被汗水浸湿,又被寒风冻得僵硬,可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刀疤脸在一旁伺机而动,眼神死死地盯着萧琰,寻找着他的破绽——他知道,萧琰虽然武功高强,但一路奔波,又要护着林晚卿,必定耗费了不少内力,只要拖下去,萧琰迟早会体力不支。
果然,十几个回合下来,萧琰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冻成了细小的冰珠,手臂也因为长时间握剑而微微发麻。他的左肩被一名黑衣人的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青灰色的劲装,寒风一吹,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
“萧大哥!”神像后面的林晚卿看到萧琰受伤,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却又不敢出来,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心中祈祷萧琰能够平安。
刀疤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怒吼一声,再次挥起***,朝着萧琰的伤口猛劈而去,“萧琰,受死吧!”这一刀势在必得,带着浓浓的杀意,直逼萧琰的要害。萧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想要避开这一刀,已然有些吃力,他咬紧牙关,强行运转内力,想要格挡,可手臂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着自己劈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从庙门外射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当”的一声,精准地撞上了刀疤脸的***。这一剑的力道极大,刀疤脸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内力顺着***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本人也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萧琰也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向庙门口,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只见风雪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气,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衣袂飘飘,虽沾染了些许雪沫,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生得极为清俊,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眼睛清冷如寒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惊扰他。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莹白,似玉非玉,剑鞘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泽,显然是一柄绝世好剑。
“你是谁?”刀疤脸捂着胸口,眼神凶狠地盯着白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他能感觉到,这个白衣人的武功极高,远比萧琰还要厉害,刚才那一剑,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他恐怕早已命丧剑下。
白衣人没有理会刀疤脸,目光缓缓扫过庙内,最终落在了萧琰身上,眼神微微一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疏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短短八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在场的黑衣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萧琰看着眼前的白衣人,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样气质清冷、武功高强的人。而且,对方显然是特意来帮他的,否则,绝不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出手。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抱了抱拳,沉声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萧琰感激不尽。”
“不必。”白衣人淡淡开口,目光转向那些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滚。”一个字,带着强大的气场,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震得那些黑衣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们面面相觑,看着白衣人,又看了看受伤的萧琰,心中充满了忌惮——他们知道,有这个白衣人在,他们根本不可能伤到萧琰和林晚卿,继续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