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惊天弊案,自然无法彻底瞒住京城朝堂。
纸终究包不住火。随着江南官员接连落马,世家豪强纷纷倒台,藩王私产被查抄,盐矿漕三税清查日渐深入,那些与江南藩王、世家利益勾连的朝中官员,早已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之中,有的收受藩王重贿,在朝中为之遮掩;有的与江南盐商、矿帅结为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的本身便是晋商在朝堂的代言人,靠其金银供养,为其大开方便之门;还有的,更是畏惧诸葛亮雷霆手段,生怕自己贪腐之事败露,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些人遍布内阁、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上至阁老,下至御史,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
眼见江南清查愈演愈烈,罪证不断北上,他们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疯狂反扑。
有人暗中截留江南奏报,将关键罪证隐匿不报,唯恐崇祯帝得知真相,震怒之下大开杀戒。
有人四处散布流言,声称诸葛亮滥用职权,屠戮江南士绅,破坏祖宗成法,致使民心浮动,天下不安。
更有甚者,直接联名上奏,在朝堂之上公然发难,弹劾诸葛亮操之过急、严刑峻法、滥杀无辜、动摇国本,请求崇祯帝即刻将其召回京城,罢官问罪,停止江南新政。
一时之间,京城之内,风声鹤唳。朝堂之上,杂音四起,攻讦之声不绝于耳,仿佛诸葛亮所做一切,并非为国锄奸,而是祸乱天下。
不少立场不坚定、观望风向的官员,也随之附和,纷纷上奏,试图施压崇祯,逼迫其妥协退让。
他们赌的,便是崇祯帝昔日优柔寡断、遇事彷徨的旧性。他们赌崇祯不敢彻底得罪宗室藩王,不敢得罪朝中百官,不敢动摇大明百年以来的利益格局。
可他们万万低估了崇祯帝此番中兴的决心,更低估了崇祯对诸葛亮的全然信任。
自诸葛亮入朝以来,献国策,整朝纲,安流民,肃贪腐,每一步都切中时弊,每一招都力挽狂澜。大明颓势渐止,国运初复,崇祯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诸葛亮早已不是简单的倚重,而是近乎心悦诚服的托付。
他深知,大明要想中兴,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有人敢动真格,敢碰硬骨头,敢向那些盘踞百年的蛀虫开刀。
而诸葛亮,正是那个人。
是以,面对满朝文武的聒噪与攻讦,崇祯帝始终沉默以对,未曾有过半分动摇。他一边压下各类弹劾奏章,一边密令锦衣卫与东厂暗中监视朝中官员动向,将那些与江南往来密切、频繁弹劾诸葛亮之人,一一记录在案。
与此同时,诸葛亮自江南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奏与罪证,也源源不断送入紫禁城。
盐税亏空明细,矿税贪墨账册,漕帮走私清单,藩王勾结世家铁证,官员受贿书信……一份份,一册册,沉甸甸地堆在崇祯御案之上。
每翻阅一份,崇祯的脸色便冷上一分。
昔日,他虽知官场腐败,宗室骄纵,却未曾想到,糜烂至此,猖獗至此,胆大至此。
陕、晋、豫流民遍野,易子而食,饿殍千里;九边将士缺衣少食,冻饿而死,浴血奋战;国库空虚,入不敷出,朝廷连军饷都难以发放……而与此同时,江南藩王、世家、贪官、奸商,却在吸噬国血,鱼肉百姓,过着骄奢淫逸、挥金如土的生活,甚至暗通边外,图谋不轨。
何其讽刺!
何其可恨!
何其令人发指!
这一日,文华殿经筵结束,百官并未散去,反而纷纷跪地,再次联名恳请崇祯罢免诸葛亮,停止江南清查。
为首几名御史言辞激烈,声泪俱下,声称诸葛亮再留在江南,必将激起民变,动摇大明江山社稷。
文华殿内,喧嚣一片。
崇祯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冷如寒冰,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意,几乎让整个大殿气温骤降。
他看着殿下跪伏一片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心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滔天的愤怒。
“尔等,还有完没完?”
崇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御史壮着胆子,抬头道:“陛下,诸葛亮滥用严刑,屠戮士绅,江南人心惶惶,臣等恳请陛下……”
“闭嘴!”
崇祯猛地一拍御案,怒声呵斥,声震大殿,琉璃瓦为之颤动。
他猛地起身,手持诸葛亮自江南送来的密奏与罪证,一步步走下丹陛,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尔等口口声声为国尽忠,口口声声心系天下,口口声声为民请命!”崇祯声音震怒,字字如雷,“可朕倒要问问你们——背地里却与江南蛀虫同流合污,收受贿赂,欺瞒君上,阻挠新政,你们与藩王世家何异!与贪官污吏何异!与国之蠹虫何异!”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崇祯将手中罪证狠狠摔在丹陛之下,纸张散落一地,每一页,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陕、晋、豫流民遍野之时,你们在何处?”
“饿殍载道,易子而食,你们可曾上奏半分?可曾拿出一两银子赈灾?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国库空虚、前线缺饷之时,你们在何处?”
“九边将士冻饿而死,尸骨曝野,你们可曾催促户部发饷?可曾弹劾贪官污吏?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江南盐漕矿三税被吞大半,朝廷几近无银可用,天下财赋半数落入私囊,你们又在何处?”
“你们非但不揭发,不查办,反而为之遮掩,为之奔走,为之弹劾忠臣良将!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朕对你们的信任?!”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先前叫嚣最凶的几名官员,早已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瘫软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知道,自己与江南勾结之事,已然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