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全一愣，脸上满是意外：“老佛爷，这……来历不明之人，恐怕……万一……”

“哀家看她就不是个会撒谎的。”太后打断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思琪，“瞧这眼睛，干净得很。宫里不缺她一口饭吃。”

思琪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听懂了“洗”“换衣裳”“吃饭”这几个词。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头领一样的妇人，对她没有恶意。

甚至……有点喜欢她？

就像主人第一次在救助站看到她时那样。那时候她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来看狗的人从她笼子前面走过，没有一个停下来。只有张露茜蹲下来，隔着笼子看她，看了很久，然后对工作人员说：“我要这只。”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扑了过去，抱住了太后的腿。

就像她以前对张露茜做的那样。在救助站的第一天，张露茜蹲下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扑过去，抱住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刘德全脸都白了，差点跳起来。

侍卫的刀“唰”地全拔了出来，雪亮的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太后却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腿、仰着脸看她的姑娘。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一点点讨好和恳求，像是在说：带我走吧。

就像她几十年前养过的那只京巴。

那只京巴也是这样，每次她回宫，它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尾巴摇得像风车。后来那只狗老死了，她再也没养过。

“松开。”太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思琪乖乖松手，却依然跪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起来吧。”太后转身，裙摆在砖面上轻轻扫过，“跟着哀家回宫。以后，要守宫里的规矩，明白吗？”

思琪不明白什么是“规矩”，但她听懂了“跟着”和“回宫”。她立刻爬起来，动作太快还踉跄了一下，然后小跑到太后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始终盯着前面那个身影，像条认定了主人的小狗。

走出后殿时，阳光刺眼。

思琪抬手遮了遮眼睛，从指缝里看见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穿着长袍的人走来走去，看见太后就跪下行礼。远处有钟声响起，悠远绵长，一下一下敲在心上。空气里有草木香，有泥土味，有香烛的烟味，还有很多很多人的气味，混在一起，复杂而陌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人类的手。

五根手指，干干净净，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她试着握拳，又张开，再握拳，再张开。真的变成人了。

还能说话。

还能……活着。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涌进肺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香烛的烟味。混乱，陌生，但充满生机。

“走了。”前方的妇人回头唤她。

思琪连忙跟上。脚步还有些不稳，人类的双腿走起路来，和四只爪子奔跑的感觉完全不同。重心不一样，发力点不一样，每一步都要重新适应。但她努力调整着，跑几步走几步，跌跌撞撞，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队伍重新启程。太后上了轿，轿帷垂下来，遮住了里面的人。思琪被安排在宫女队伍的末尾，走在最后面。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脖子转来转去，眼睛看什么都新鲜。不时因为看路不专心而踉跄一下，或者撞到前面的人，惹得旁边的宫女偷笑。

没有人相信她说的“穿越”和“变成人”的荒唐故事。

所有人都觉得，这大概是个脑子不太灵光、从家里跑丢了的傻姑娘。说不定是哪家农户的女儿，疯疯癫癫跑出来，误打误撞进了寺庙，被太后捡了回去。

只有思琪自己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而她此刻最想念的，是那个在昏暗小巷里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主人……”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我好像……暂时回不去了。”

轿帘微微晃动。太后的目光从缝隙中掠过，落在那个走路还不太稳当的“傻姑娘”身上。那姑娘正仰着头看宫墙上的琉璃瓦，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透亮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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