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孙元林把三轮车骑回院子。
周善心从车上跳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脸上笑开了花
“周老九,今天挣了四十多块!”
“嗯。”
孙元林把车停好,从车座底下掏出那个用油布包着的红布包裹。
小心翼翼地捧进屋里
周善心在后面锁门
“周老九,你天天抱了那个,也不嫌麻烦给。”
“老祖,不能离人。”
孙元林把红布包裹放到屋里的小桌上,打开油布。
露出一尊巴掌大的木雕神像
颜色已经发黑了,但五官还能看清。
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手里拿着药葫芦。
孙元林从抽屉里摸出三根香,用火柴点燃。
恭恭敬敬地插在神像前的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
孙元林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老祖,今天生意好,多谢保佑!”
周善心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也跪下来,磕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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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饭。
冷饭泡了开水,就着咸菜。
周善心吃得香
“周老九,你说加文那边咋个样了?”
孙元林扒了口饭,没说话。
“大儿媳妇一个人带着小全,还要扫马路,也是造孽得很!”
周善心叹了口气
“要不哪天我们克看看他们?”
“隔了十几公里呢,咋个克?
走路要走到哪个时候?”
孙元林放下碗,嘬了口茶水。
“再说,我们现在也不宽裕,克了也是给他们添负担。”
周善心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蛐蛐在叫。
孙元林突然开口:
“善心,我这几天心头跳呢厉害。”
“咋个了?”
“总觉得要出事情。”
“出哪样事情?”
“加文那边。”
孙元林眉头皱起来
“我怕他又惹祸!”
周善心吓了一跳
“周老九,你不要乱说!
加文在工地上好好尼,能惹哪样祸?”
“你不懂。”
孙元林摇摇头:
“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药王老祖跟我说,家里要出变故!
我算了一卦,卦象上显示……
加文有牢狱之灾!”
周善心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周老九,你莫吓我!”
“我也不想吓你。”
孙元林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黑漆漆的夜空:
“老祖尼话,从来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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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心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那咋个整?
给要克跟加文说?”
“说了也没得用。”
孙元林叹口气:
“他这个脾气,你越说他越跟你反了来。
再说,卦象上只显示有这个灾,但没说是哪样事,也没说啥时候。
我们只能等着!”
“等着?”
“嗯,等着!
该来尼躲不掉!”
孙元林转身进屋,把门关上。
他走到药王神像前,又点了一炷香。
跪下来:
“老祖,求你保佑加文,保佑小周全,保佑我们周家平平安安!”
青烟袅袅,神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孙元林跪了很久,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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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心已经铺好了床
她看着孙元林:
“周老九,你说小全那个小娃,以后真尼能成大器给?”
孙元林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
“我算过他尼命。”
“咋个说?”
“财帛宫压塌了情义宫!
命里金山银海,却也孤峰独坐。”
“这是哪样意思?”
“就是……
他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多到数不清。
但他也会很孤独,身边没有人!”
周善心鼻子一酸
“那咋个整?
小全才三个月大啊。”
“命里注定尼事,改不了!”
孙元林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我们能做尼,就是趁他还小,多疼疼他。
等他长大了……
我们怕是也疼不到了。”
周善心眼泪掉下来:
“周老九,你莫说这种话。”
孙元林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蛳螺湾的灯火零零星星。
远处传来狗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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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孙元林就起来了。
他给药王神上了香,然后推着三轮车出门。
今天要去另一个小区,跟居委会谈好的,继续清废旧家具。
周善心跟在后面,拎着蛇皮袋。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响着,驶出蛳螺湾的巷子。
晨雾很大,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孙元林骑得很稳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了
雾再大,他也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像孙元林知道,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走一样。
车把上的搪瓷水杯晃来晃去,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
但孙元林还是嘬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笑了笑:
“老祖保佑,今天多挣点。”
三轮车消失在晨雾里
吱呀吱呀的声音,越来越远。
蛳螺湾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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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渡官区棚清村。
木玉清背着儿子,正在扫马路。
小周全在背带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嘴角还有口水。
木玉清扫得很慢,怕颠醒他。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着影子,小声说:
“小全,你爷爷在蛳螺湾收废品,等妈攒够钱,带你克看爷爷。”
小周全在梦里动了动嘴角,像是笑了。
木玉清也笑了
继续扫马路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稳
就像孙元林踩三轮车一样
就像周善心捡废纸板一样
就像这个家里所有的人一样
在钱面前,低着头,弯着腰。
一步一步地走
谁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人物年龄:周全3个月零6天,周加文20岁3个月零6天,木玉清21岁3个月零6天,孙元林40岁3个月零6天,周善心40岁3个月零6天,周加洪18岁3个月零6天,小杨梅18岁3个月零6天,周艾艾7个月零6天,周桐桐6个月零6天,赢光保19岁3个月零6天,周加美19岁3个月零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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