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6年8月24日
---
下午三点多,明昆市郊的公路暴晒在太阳底下,柏油路面晒得发软。
吴老板车队的司机老李开着装满沙子的货车,从沙场往工地上跑。
这条路他跑了几百趟,闭着眼睛都能开。
今天的太阳毒得很,他把车窗摇下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擦汗。
开到一段偏僻路段,两边都是荒地,前后看不见一辆车。
老李刚踩油门提了点速,后面突然窜出两辆面包车,一左一右地冲上来,把他夹在中间。
老李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
前面的路也被堵住了,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下来三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
面包车也停了,又下来两个。
五个人,围住货车。
“下来!”
领头的光头用钢管敲了敲车门
老李腿都软了,哆嗦着打开车门跳下来。
“大哥,有话好说……”
光头没理他,一挥手。
钢管砸在大灯上,玻璃渣子四溅。又一下,车窗碎了。
另一个人从车里拎出一桶红漆,往车身上泼,泼完了,拿刷子蘸着漆,在车门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滚”
从头到尾,没人说话。
写完了,光头看了老李一眼,扔下钢管,转身上车。
两辆面包车和那辆黑色轿车扬长而去,留下一路黄灰。
老李站在路边,腿抖得像筛糠。
他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住键,拨了好几次才拨通。
“吴老板!
出事了!
车被人砸了!”
---
与此同时,渡官区棚清村的出租屋里,木玉清正在给儿子喂奶。
小周全今天乖,吃奶吃得香,小嘴一吸一吸的,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
木玉清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这几天加文回来得早,陪她和儿子的时间多了,她觉得日子在好起来。
电话响了
木玉清把儿子放在床上,走过去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沉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给是周加文家?”
“是尼,你是哪个?”
“告诉他,在明昆混,要懂规矩!
这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哪样了!”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木玉清拿着话筒,愣在那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手开始发抖。
话筒从手里滑下来,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儿子被吓醒了,哇一声哭起来。
木玉清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过去抱起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小周全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脸涨得通红。
“不怕不怕,小全不怕!”
木玉清拍着儿子的背,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这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哪样了!”
木玉清拿起电话,拨周加文的号码。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她抱着儿子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
周加文正在沙场边上清点库存,手机响了。是吴老板。
“周哥!
出事了!
老李尼车在荒山嘴那段被截了,车被砸了,人没事,但吓尼不轻。
对方一样都没讲,砸了车,喷了漆就走了。”
周加文的手停了一下
“人没得事就行
车拖去修,修车钱我出。
给老李放三天假,压压惊,工钱照发,额外给五百块营养费。”
“好,好。
周哥,接下来咋个整?”
“告诉所有司机,从今天起,出车必须两人以上,不走夜路,不走偏僻路。
我会安排人跟车!”
“好,我马上通知!”
挂了吴老板的电话,手机还没揣进口袋,又响了。
这回是家里的号码:
“加文!”
木玉清的声音在发抖
“咋个了?”
“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
说让你懂规矩,这次是车,下次就不一定是哪样了……”
周加文的脸色沉下来
“媳妇,你听我说。
别要怕,有我在。
锁好门,哪个喊也不要开,我马上回来。”
“加文,我怕……”
“不要怕!
我马上回来
你抱了小全,等我!”
周加文挂了电话,骑上摩托车,油门拧到底,往棚清村的方向冲。
---
半个钟头后,周加文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媳妇抱着儿子坐在床上,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小周全已经不哭了,但小手攥着木玉清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加文!”
木玉清看见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
小周全被夹在中间,不舒服,哼哼了两声。
周加文一只手搂着媳妇,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没得事,我回来了。”
“加文,到底咋个了?
哪个打尼电话?”
“生意上的事,有人眼红,想吓唬我们!”
“吓唬?
他们砸了车,还打电话到家里来……”
木玉清抬起头,看着丈夫,眼睛里全是恐惧。
“加文,我怕。
不是怕我自己,是怕小全……”
儿子在她怀里扭了扭,嘴一瘪,又哭起来了。
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母亲的恐惧,哭得很大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加文把儿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周全在他怀里拱了拱,哭声小了些,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媳妇,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周加文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东西,是木玉清没见过的。
不是以前的混不吝,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像石头压在胸口。
“但我们不能怕!
怕了,就输了。
相信我,我能处理好!”
木玉清看着丈夫
周加文的眼睛很亮,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但不是那种会把人烧着的火,是那种能照亮路的火。
“加文,你……
真尼能处理好?”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