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南国大臣,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南国大势已去,他们私底下早就在盘算如何投靠梁山。
若是能跟着方腊去杭州,第一时间见到武大官人,率先纳头便拜,或许还能保住一身荣华富贵。
可他们太了解方腊的为人了。
这位平日里刚愎自用的圣公,绝不是那种肯屈膝投降的软骨头。
更何况,方腊刚才提及武植时,语气里不带半点恭顺,甚至称其为“梁山之主武植”。
若是真心归顺,至少该称一声“武寨主”或“武大官人”。
方腊此去,分明是另有图谋。
倘若这是一场鸿门宴,他们这些跟去的随行官员,多半要给方腊陪葬。
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去当垫背的。
方腊看着下面这群缩头缩脑的大臣,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平日里争权夺利,如今到了用人之际,竟然连一个敢同行的都没有。
“户部尚书陈益。”
方腊冷声开口。
站在前列的一个老臣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
“臣在。”
“礼部侍郎冯敬,兵部侍郎钱凯。”
方腊一连点出十多个名字。
“你们几人,随孤一同前往杭州。”
被点到名字的大臣们面如死灰。
但在方腊那满含杀意的目光注视下,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众人纷纷跪倒。
“臣等领旨。”
……
两日后。
方腊换了一身寻常的锦袍,在一千精锐亲卫的护送下,率领十余名南国官员,缓缓驶出城门。
丞相祖士远身后跟着留在睦州的文武官员。
“圣公,此去山高路远,务必保重龙体啊!”
祖士远双手作揖,声泪俱下。
方腊勒住马缰,回望睦州城,叹了一口气。
“祖相,睦州就交给你了。”
“臣定当誓死守卫睦州,静候圣公佳音!”
祖士远再次躬身,态度极其恭敬。
这一场君臣惜别的大戏,演得城内守军将士纷纷落泪。
方腊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车队扬长而去。
看着方腊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祖士远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他直起腰,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
“回府。”
祖士远冷淡地吩咐一声,转身上了轿子。
回到丞相府,祖士远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
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起笔开始写信。
“梁山泊主武寨主在上,睦州末学愚臣祖士远顿首百拜。”
“久闻武寨主替天行道,威名播于海内,德泽及于万民,士远仰慕久矣。”
“今有伪圣公方腊,负隅顽抗,实无归降之诚。”
“前日方腊逼迫士远献策,士远为保残生,不得已献虚与委蛇之计。”
“今方腊亲率部属往杭州,实欲效鸿门之会,于酒醴之中暗设‘牵机剧毒’,伺机加害大官人。”
“此毒无色无味,见血封喉,万乞大官人格外提防,勿中奸宄之计。”
“方腊此去,已命士远镇守睦州。”
“士远已收束残兵,只待寨主扫平奸逆,士远定当大开城门,扫榻以迎王师。”
祖士远写完,将信纸上的墨迹吹干。
他又仔细检查了两遍,确定言辞之中既捧高了武植,又将下毒的罪名全推给了方腊,这才满意地将信封口。
他拿来火漆,将信件封死。
“来人。”
一名心腹家将快步走入书房。
祖士远将信递过去,面色极为严肃。
“你换上便衣,不走官道,抄小路赶往杭州。”
“必须抢在方腊之前抵达。”
“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梁山武寨主手中,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心腹将信藏入怀中。
“主公放心,属下誓死送达!”
心腹转身离去,当夜便骑着快马出了睦州。
……
此时的杭州城内,却是一片安宁。
总督府大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