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灰尘簌簌落定,死寂扑面而来。
月光挤过破旧的窗户,斜斜切进昏暗的房间,恰好落在床沿那具干枯的尸身上。
干尸平躺得端端正正,衣物早已褪色朽坏,皮肉紧贴骨骼,看起来已经去世有些年头了。
若非亲眼所见,任谁也不会相信,方才守在院里那个说话挺搞笑乐观豁达还爱抽卷烟的老头,竟然是一个死了多年的魂魄。
方怡只是看了一眼,就有点害怕的缩在了我的身后,她不敢大声说话,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不想惊到老人的尸身:“她真的就是他自己口中的赊刀人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是,如果不是世外高人,做不到这样,如果不是他最后自己露出了破绽,我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魂魄。”我道。
“可是为啥啊,他自己有这个能力,为啥不破局呢?非得等你来,而且把这一切都交给你?”方怡道。
“是为了传承,凭一口气,点一盏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以前的人学术法的时候可能心也未必诚,但是真学到之后,一定是敬畏天地敬畏因果,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的传承和使命。”我低声道。
说完,我走了过去坐在了床边儿,小床吱吱呀呀的响,我伸手去摸向了那把菜刀,这菜刀放在这个年代都已经落伍了,大家都用不锈钢刀,更锋利,还不会生锈,而这把刀不仅重,刀身上还生满了铁锈,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我又看了看这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屋子里放了很多的水桶和水盆,这东西必然是为下雨天准备的,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他这一脉肯定有自己的禁忌,就像茅山的破衣道一样,不能沾钱,还要为百姓示警,为百姓请命,这是他们的修行方式,而这种方式,肯定现在的人没有人愿意学了,谁闲着没事儿,净干一些不赚钱还赔钱的买卖呢?”我苦笑道。
我的表达可能不准确,但是我这么一说,方怡听懂了,她走了过来,也不再害怕那床上的干尸,轻声道:“一世为人,一世赊刀,一世守局。”
说完,她抬头看着我道:“林远,老先生说不嫌弃的话把刀给你,是不是意思是,让你接下他的传承?”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儿来的太突然,那条蛇灵是在我的预料之中,而这个老头的事情,实在是太出乎我的预料,我直接进入了神庭,问金耀祖道:“老金,你能懂这是什么情况吗?”
“主人刚才说的对,他是想把自己的东西传下来。”金耀祖道。
“赊刀人的传承么?”我问道。
“不是,是他们这一脉的理念吧,哎,不仅主人没有想到,就连我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按理说,以老先生的威望应该是能够进入种仙观的,他来其实比我还要合适。”金耀祖道。
这时候,方怡低下身子,捧起那本泛黄的老黄历,黄历纸页脆化发黑,边角卷起破损,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方怡刚翻看,眼泪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不明就里,赶紧站起来去看,发现在这本黄历上,在很多日子下面,都被人用铅笔写着各种提示和灾祸,看来这就是赊刀人的传承,他是根据黄历加上自己独特的算法来推演一些事情。
方怡翻到了最后,她把黄历递给了我道:“我知道这个老先生为什么一定要见你了。”
我接过书,看到了最后一页的那一行字,日子是上上个月:
凤凰劫起,观香定局,赊刀落幕,道归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