挹江门往西,过了盐仓桥,一片红砖墙围起来的院子隐在梧桐树荫里,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干部休养所”。
祁愿背着她的竹篓,站在后门的小巷里。
巷子很窄,青石板路缝里长着青苔,墙头探出几枝石榴花。
空气里飘来煤球炉的烟味、晒被子的阳光味,还有隔壁飘来的炒青菜的油香。
干休所后门是扇铁栅栏门,里头连着厨房院子。
一个穿着旧军装、系着白围裙的年轻战士正在水槽边洗菜,嘴里哼着《打靶归来》。
“同志,”祁愿用溧水话开口,“请问张炊事在不?”
小战士抬头,警惕地打量她:“你找张班长啥事?”
“王老船让我来的,说赵部长腿不好,我有个很好的方子……”
话没说完,小战士眼睛一亮:“真的吗?你等等,我喊班长去!”
他甩甩手上的水,跑进厨房。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四方脸的黑脸汉子走出来,腰上系的围裙油渍斑斑,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是王叔介绍来的?”张班长上下看她,目光有些半信半疑,“会治骨伤?”
“跟师父学过。”祁愿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个小竹筒,“这是我自己采的药,治骨伤的。效果好不好,得看病人具体情况。”
张班长接过竹筒,拔开塞子闻了闻,眉头微皱:“这味道……有点特别。你等等,我去问问赵部长家属。”
他飞快地转身进了院子深处。
祁愿站在门口等着,暗暗观察四周。
干休所很安静,院子里种着冬青和月季,角落里还有个葡萄架。
偶尔有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勋章。
约莫十分钟,张班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脚上是黑布鞋。
老太太神情严肃,眼神很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你就是王老船介绍的大夫?”老太太开口,是带点山东口音的普通话,“你说你会治骨伤?”
“会一点。”祁愿微微躬身,“师父教过几个方子。”
“我老伴的腿,省人民医院、军区总院都看过,说要截肢。”老太太盯着她的眼睛,“你能治?”
“我得先看看病人。”祁愿不卑不亢,“中医讲究辨证施治,没见到病人,我不敢打包票。”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点点头:“跟我来。”
祁愿跟着她穿过院子,进了一个二层红砖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标语。
上到二楼,老太太推开了最里面那间的门,里面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个瘦削的老人,盖着薄被,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上都是冷汗。
“老赵,醒醒。”老太太轻声说,“来了个小大夫,给你看看腿。”
赵部长睁开眼,眼睛浑浊,但眼神还很清醒。
他看了看祁愿,又看看老伴,嘴角扯出个苦笑:“又折腾啥……我这腿,没救了。”
祁愿放下背篓,走到床边:“赵部长,我能看看您的腿吗?”
赵部长没说话,只是掀开了被子,一股腐臭味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