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周段长和李科长道别后,祁愿跟着王长贵出了办公室。
王长贵走路很快,步子稳,虽然五十多岁了,但行动间透着干练。
“客运段不大,就这栋楼。”他边走边说,“一楼值班室、调度室、备品库;二楼办公室、会议室;三楼宿舍。你住哪?”
“我住在军区总医院家属区。”
“那不远,走路二十分钟。”王长贵说,“不过跑车的时候经常要早起晚归,最好还是在段里申请个宿舍。”
“好,我回头申请。”
来到一楼,王长贵推开值班室的门。
里面坐着几个列车员,正围着炉子烤火聊天。见到王长贵,纷纷打招呼:
“王师傅早!”
“哟,带新人呢?”
王长贵点点头,指了指祁愿:“张雪松,新来的,以后跟我跑车。”
几个老列车员好奇地打量祁愿。
“这么年轻?”
“长得挺精神!”
“王师傅,你可别把人家训哭了!”
王长贵没理会他们的打趣,对祁愿说:“这些都是跑了几十年车的老家伙,以后多跟他们请教。”
“各位师傅好。”祁愿礼貌地打招呼。
“行了,别围着了。”王长贵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他带着祁愿走出值班室,来到楼后的车备库,那是个巨大的钢架棚,里面停着好几列绿皮车。
“这是Y502次,南京到铜陵的短途车,我常跑的。”王长贵指着一列绿皮车,“今天它休整,正好带你看看。”
他领着祁愿登上车厢。
硬座车厢,一排排绿色的布面座椅,有些已经磨破了边。行李架是铁管焊的,车窗是上下推拉式,玻璃上满是划痕。
“列车员的工作,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王长贵边走边说,“开车前要检查车辆设备:车门、车窗、厕所、灭火器;开车后要检票、查票、整理行李、维持秩序、处理突发情况;到站要组织旅客上下车,检查有没有遗漏物品。”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祁愿:“最重要的是安全。车上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小偷小摸、流氓滋事、甚至特务破坏都有可能。列车员不光是服务员,还是半个公安,要时刻保持警惕。”
祁愿认真听着,点头:“我明白。”
“光明白没用,得做到。”王长贵语气严厉,“铁路工作,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就是大事。前年京沪线有趟车,因为列车员疏忽,让人带了雷管上车,在徐州站附近爆炸,死了十几个人。”
他看着祁愿:“你医术好,立功受奖,那是过去。在铁路上,你就是个新兵,一切从头开始。”
“是,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得自然,王长贵脸色缓和了些。
“走,带你去领备品。”
备品库在车备库旁边,是个小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床单被褥、热水瓶、扫帚拖把、还有成箱的《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
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本子上记账。
“老陈,领备品。”王长贵递过去一张单子。
老陈接过,推了推眼镜:“新人?”
“嗯,我徒弟。”
老陈看了看祁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帆布工具袋:“给,新的。里面该有的都有:票剪、手电、钥匙、列车时刻表、旅客登记本,还有两本学习材料。”
祁愿接过,沉甸甸的。
“谢谢陈师傅。”
“不用谢,好好干。”老陈摆摆手。
领完备品,王长贵说:“今天先这样,你回去把那些规章制度看熟,明天早上六点,车备库集合,跟我跑一趟铜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