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定在五月的第四个星期一。
本来没打算这么晚,但是祁愿从前阵子开始就陆陆续续收到不少老教授的来信,一个个都要来观摩,也不知道都是从哪听到的风声。
其实这手术根本没有参考价值,他们就算现在开始修炼,基本上二十年之内都是做不了的。
但祁愿考虑到这也是以后必然会走的道路,不如先留个影像资料给后人观看,于是还是答应了,定下了这个时间。
天还没亮,疗养院门口就停了好几辆黑轿车。
车门开开合合,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眼生,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还有几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一看就是搞了一辈子学问的。
李国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根烟,抽了一口又掐了,掐了又点上,来回折腾了三四回。
他旁边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是上面派来协调的,姓方,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转,把周围的人都打量了一遍。
“这是……全国的名医都来了吧?”方同志惊叹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主楼二楼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观礼室。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摆着茶水、瓜子,最前面放着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
这年头电视机还是稀罕物,整个疗养院就这一台,还是钱老特批从北京运过来的。
电视连着祁愿临时改装过的摄像头,画面已经调好了,正对着手术室的门口。
人陆陆续续进来,有本地的医生,有军区派来的观察员,还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骨科专家。
周老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笑,但眼神有点飘——他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化那些东西。
吴老坐在第一排,笔记本摊在膝盖上,钢笔帽都拔好了,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架势。
孙主任恨不得成为手术室里的护士,眼睛盯着电视就没离开过。
八点整,手术室的门关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观礼室里,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台电视机。
画面里,祁愿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手术台前。
张起灵站在她旁边,推来了一个架子,架子最上方盖着白布。
央金躺在手术台上,已经上了麻药,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祁愿掀开白布。
观礼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托盘里放着两条手臂、两条腿。
皮肤颜色跟真人一模一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关节处的纹路都清清楚楚。要不是摆在托盘里,看着跟刚从人身上卸下来的似的。
“这……这是假的?”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忍不住站起身,凑到电视机跟前,脸都快贴上去了。
周老把他拉回来:“坐着看,坐着看。”
老专家坐回去,眼睛还盯着屏幕,嘴里嘟囔着:“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祁愿先给央金量了血压和脉搏,一切正常。
她把央金原来的手臂从被单下拿出来。
那只手臂瘦得像柴火棍,皮肤灰白,手指蜷缩着,关节处的骨头都变形了,看着像鸡爪。
观礼室里有人惋惜地叹了叹气。
祁愿伸手,指尖按在央金的肩关节上。
金光从她指尖溢出来,顺着央金的肩膀往下走。那些坏死的肌肉和骨头被金光包裹着,一点一点地消融,像冰遇到火,无声无息地化掉。
前后不到一分钟,央金的右肩处就空了一大块,创面干净得像是用手术刀切过的。
观礼室里鸦雀无声。
有个年轻医生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水都凉了还没送到嘴边。
祁愿把那条新做的右臂拿起来,对准央金的肩关节,轻轻按上去。
义肢接触创面的那一刻,上面的符文全亮了。金光从肩关节处溢出来,顺着义肢往下蔓延,像水流一样,从上臂流到前臂,从前臂流到手掌,从手掌流到每一根手指。
那些符文在金光中游走、重组、对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蜂群振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