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况且……况且……”
沉重的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这列挂着日军膏药旗的货运列车,像一条贪婪的黑铁巨蟒,喘着粗气,一头扎进了太原盆地的腹地。
倒数第二节车厢里,没有灯。
这节车厢外表看着跟前面的运煤车没什么两样,黑漆漆的铁皮上满是煤灰和锈迹。
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厚重的钢板夹层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一百名“狼牙”队员抱着枪,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没人说话。
只有偶尔响起的枪械轻微碰撞声,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李云龙蹲在车厢连接处的观察孔前,手里那把加藤鹰司的指挥刀被他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防止反光。
“老赵,几点了?”
李云龙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赵刚抬起手腕,借着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了看。
“凌晨四点二十。”
“按照钱百通给的时刻表,还有十分钟进站。”
“太原。”
李云龙咂摸着这两个字,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筱冢义男这老鬼子肯定想不到,老子没在山沟里猫着,反而坐着他的火车,来给他拜年了。”
“别大意。”
赵刚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紧紧握着手里的勃朗宁。
“太原是第一军的老巢,防御等级比平安城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要这层铁皮被揭开,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鳖?”
李云龙回过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咱们是钻进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猴子!”
“呜!”
汽笛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车速慢了下来。
车厢猛地一震,惯性让人群一阵摇晃。
“各就各位!”
赵峰低喝一声。
一百支“地狱缝纫机”的枪口,齐刷刷地抬起,对准了车厢两侧那几块伪装成铁皮的射击孔挡板。
只要外面稍有异动,这些挡板就会被瞬间拉开。
这节车厢就会变成一个向四面八方喷吐火舌的钢铁刺猬。
列车缓缓滑行,最终停了下来。
窗外传来了日语的吆喝声,还有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咔咔声。
太原北站,到了。
“咔嚓。”
车厢门外传来了铁链被解开的声音。
紧接着,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柱射了进来,在车厢里乱晃。
“什么的干活?”
一个公鸭嗓子的鬼子兵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车厢里,最外层堆满了装着废铁和矿渣的麻袋,像是一堵墙,挡住了里面的视线。
李云龙早就换上了一身油腻腻的铁路工人装束,脸上抹得比锅底还黑。
他佝偻着腰,一脸谄媚地凑到门口,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汾酒。
“太君!太君辛苦!”
“这是从平安城运来的废旧钢材,送去兵工厂回炉的。”
李云龙一边点头哈腰,一边不动声色地把那半瓶酒往鬼子怀里塞。
“大冷天的,太君喝口酒暖暖身子。”
那鬼子兵狐疑地打量着李云龙,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了酒香。
他接过酒瓶,用手电筒往车厢深处照了照。
光柱扫过那些麻袋,并没有发现异样。
“废铁?”
鬼子兵哼了一声,伸手去拽麻袋的一角。
车厢深处,赵峰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扳机,指节发白。
只要这个鬼子再往里探半个身子,他就能看见麻袋后面那一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李云龙的心跳都没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