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爷,我们又碰上了。”江辰风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让外头的人都退下,这里没人能进来。既然过山豹与你有交情,我江辰风绝不会让你受伤。”
秦若雪微微怔了一瞬,随即眸光一转,显然已经认出眼前这个男人正是白天在“千盛会”见过的那位。她轻轻颔首,示意明白。片刻后,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乎众人正在激烈争论。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压低了语调,带着明显的敬意问道:“爷,您没事吧?”
江辰风手劲略松,但仍留着一只手轻贴在她的颈侧,防止任何意外。秦若雪唇角含笑,似笑非笑地扬声道:“谁让你们上来的?”
门外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语气一冷,又补了一句:“都退下。记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再往楼上走。若再犯,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是……属下明白!”门外那个女声微微颤抖,语气充满敬畏。
“千面观音”这名号可不是虚的。
秦若雪在三石城这一带,手腕狠辣、行事果决,她的威严深入骨髓,哪怕一言一语,都足以让手下噤若寒蝉。几秒钟后,脚步声逐渐远去,恢复了寂静。
江辰风这才彻底松开她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拱手正色道:“秦爷,实在抱歉,情况特殊,我失礼了,请见谅。”
秦若雪轻轻理了理被他动作弄乱的浴巾,白皙的肩头露出半寸,反而带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她并未显出恼怒,反而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片刻,轻声说道:“江教官,你这人真有意思。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太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江辰风眉头微挑,神情平静。
秦若雪微微一笑,眼波流转,语调柔媚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你刚才竟然没乱看我一眼,也没趁机占便宜。”
江辰风轻轻一笑,语气淡然:“不是应该这样吗?我只是误闯了你的房间,可没那个闲心。”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奇怪啊。”
秦若雪低低地笑出声,声音如同拨弦的音符般轻颤,她第一次遇到一个能在她面前不动心的男人。
江辰风神情淡定,反倒一脸无辜:“那我倒觉得,是秦爷你更奇怪。”
这话一出,秦若雪愣了一瞬,旋即掩唇一笑,笑声清脆而妩媚。
她转过身,引着江辰风走入内室,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边,笑意渐敛,语气转为认真:“以后若需要消息,直接来千盛会或天盛大酒楼找我。别再偷偷摸摸的。要是被外头那些人瞧见,堂堂过山豹的结拜兄弟、云岭枪神的名头,就成了笑话。”
江辰风接过茶,笑了笑:“原来我这么有名?”
“哈哈,你倒真不在乎。”
秦若雪忍俊不禁,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光,“真有意思,别人恨不得打着你的旗号招摇过市,你反而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笑声渐止,她凝视着他,眉梢一挑,语气忽然变得暧昧:“不过你知道吗?你可是第一个能闯进这间屋子的男人。如果这事传出去,三石城的半个江湖都得炸开锅。”
江辰风微微一笑,淡淡地回道:“那秦爷最好别说出去,否则恐怕三石的男人都会疯。”
……
时间很快流逝。江辰风与“千面观音”秦若雪在房中推杯换盏,谈了许久,气氛看似轻松,却暗流涌动。
直到夜色渐深,他才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跃出,消失在夜色里。
天盛大酒楼的五层高窗下,街道灯火昏黄,江辰风身影一晃,宛如夜枭般敏捷,从窗沿落到对面的屋檐,再借力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入街头。秦若雪站在窗边,仍倚着雕花窗棂,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向他轻轻一挥,似是送别,又像暗藏某种意味。
这一趟行动,对江辰风而言可谓意外连连。
他本以为与秦若雪的接触不过是例行探路,却没想到过山豹竟提前打了招呼,让“千面观音”对他格外客气。
最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随口一问,对方竟毫不设防,几乎是倾囊相授,把六安城的形势、鬼子的调动,甚至地下势力的格局,全都告诉了他。
从她口中得来的情报详尽得惊人。六安城及周边村镇,现由日军华东派遣军藤吉大队控制,表面满编一千四百余人,但真正驻守城中的鬼子不过两个中队,主力皆被调往外围炮楼。
为了围堵云岭山系的抗日部队,日军在楚州省南部沿线修筑了数十座炮楼,依托交通要冲构成防御网。
然而再多工事,也掩盖不了兵力分散的事实。若非手下的伪军死心塌地地为虎作伥,单凭这点人手,日军根本守不住局势。
如今仅在六安城内,伪军便超过千人。正是这些人撑起了鬼子的外壳,使他们可以把真正的兵力调上前线。
更糟的是,半个月前,藤吉大队又紧急召回外派的两个步兵中队和一个机枪中队,每日都有卡车往返,运送弹药补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正在为一场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做准备,而目标,正是云岭根据地的国军部队。
秦若雪提供的不止这些。她还讲出了那批军火的真正来源,南洋“洪门莲会”。这股势力起源于海外华侨,表面从事商贸,实则暗中垄断军火走私。背后那位首脑,是个祖籍楚州沿海的华裔富商,据传他早年靠倒卖军火崛起,现已在东南亚与中国内地铺下庞大的关系网。
他们与国军高层、地方军阀乃至外国商人都有来往,买卖通天,行事却极其低调。如今的“莲会”,在中国各省都有分支,分堂名称各异,外人根本无法追查其脉络。
江辰风心知,这些情报足以为接下来的军火谈判提供极大优势,他欠了秦若雪一个不小的人情。
告辞之际,秦若雪半真半假地笑着挽留:“今晚不如留下,我让人备间房,明日再走。”
江辰风只当没听见,淡淡一笑,以礼相辞。
秦若雪也未强留,只吩咐手下暗中安排车队送他离开。那洋车队其实是她掌控的秘密情报线,护送一人出城轻而易举。但江辰风婉拒了——他更需要隐匿。若他大摇大摆地坐车出城,不管外界怎么猜,传出去只会有两个版本:
一是他是白日闹事的刺头混混;
二是“千面观音”的新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