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林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咱们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三石市,在军营里头训练多舒坦,现在干的这都是些什么鸟事啊!”周二土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趁着山间休息的间隙,朝着刚刚追上来,正在和他商量路线的李大福大声抱怨道。
他扯下头上的伪装帽,狠狠扇了扇风,满脸都是不耐烦。
“来都来了,你还说那么多干啥,这话要是让龙队长听见,他那臭脚早就踹你脸上了。”李大福的性子平日里是畏缩软弱了一些,但论吃苦耐劳,队里没人比得过他,也很少听他抱怨。
他放下背囊,没有坐下,而是警惕的环顾四周,一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这段时间的天气都不错,今天虽然没有毒辣的日头,但天上的云层很薄,野外的光线依旧很好,视野也开阔。
“龙队长说的话,你小子别当耳旁风。他说的没错,不想死咱就得小心再小心,你以为他为啥非让咱们走这条难走的路,还不是怕咱们一头撞进鬼子的包围圈里被人家给包了饺子?人家有那个本事,咱们没有,那就老老实实听话,没坏处。不然,迟早把命丢在这荒山野岭。”
周二土听完,不屑的撇了撇嘴。他打心底里不怎么瞧得上李大福这个脑子不够活泛的兄弟。在他们黑虎寨,最吃香的是那种既能打又能耍心眼的滑头,李大福这种闷头傻干的,顶多算个长工。
可自从进了这个新组建的“飞龙特战队”,他却发现自己想错了。李大福因为更能吃苦,耐性也比他强得多,在很多训练科目上都稳稳的压过他一头。他这才明白,很多真本事,都是靠汗水和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偷奸耍滑那一套,在这里根本没用。
李大福见他不吭声,以为他还在犯浑,眉头微微皱起,压低了声音,语气认真的分析道:“你仔细想想,咱们摸过来这几天,满打满算其实也就宰了八个鬼子,里头还有两个是站岗的哨兵。要是小鬼子真像总长预料的那样,在这里部署了几十号精锐,咱们这么冒冒失失的乱闯,恐怕早就没命回去领赏了。”
“你可别忘了,龙队长是从‘猛虎突击队’里出来的,那是江总长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他说的话,一准没错。那些狗日的王八孙子,一个比一个能藏,这么轻易就被咱们发现的,八成就是抛出来给咱们尝甜头的诱饵。”
“那两个从咱们手里逃掉的就绝对不是诱饵!”周二土梗着脖子反驳,但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要是连诱饵都那么狠,咱们弟兄一个都别想活。”
他说着,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参谋总部下发到他们手里的那份简报,肚子里的那点怨气也差不多烟消云散了。
他当然知道龙苍岳是有通天真本事的,尤其是在特种作战这方面,比他这个只会在山里躲猫猫的土匪头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只不过,他曾经也是黑虎寨里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手底下管着几百号人,那股子傲气刻在骨子里,哪能那么轻易就对别人服气?
且说,自从独立师和云岭纵队的侦察兵,在铜陵县境内发现了这支行踪诡秘、战力凶悍的日军小部队,并立刻上报引起了参谋总部的高度重视之后,江总长便亲自下令,以最快的速度组建了这支“飞龙特战队”。
随后,国军派往北面进行渗透侦察的哨兵屡屡遭到伏击,伤亡惨重,甚至加派了兵力进行协同掩护也无济于事,派出去的人就像石沉大海,连个响都听不见。
江辰风随即就意识到,日军也开始了高强度的反侦察行动,而且手段极为专业狠辣。于是,他便立刻下令,让刚刚完成集训的龙苍岳,率领“飞龙特战队”进入战区。到如今,他们已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岭里面,像狼群一样游荡了数日之久。
“这些家伙的底细,咱们现在也还不清楚。江总长在简报里说,很可能是鬼子从东北那边秘密调过来的什么关东军精锐,那些人常年在冰天雪地里跟胡子和毛子干仗,个个都是狠角色。所以,咱们还是小心为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大福说着,目光扫过周围正在警戒和休息的手下,又压低声音对周二土说道:
“一会咱们不走大路,就走山地边缘那条偏一点的小路,虽然难走,但林子密,也方便隐蔽,免得被这些小鬼子提前发现了踪迹。而且那里地形复杂,没法打伏击,相对来说要安稳一些。”
“行,难走就难走一些,总比送命强。”周二土这次倒是没再犟嘴,干脆的点了点头。他原本是打算带着队伍抄近道,走那条好走的大路的。
看着身边这个一脸严肃、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李大福,周二土忽然感觉有些陌生,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小子可以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这脑子转得比以前快多了,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么呆了!”
“嘿嘿。”李大福听了,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就挺起胸膛,开口道:“俺娘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