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李大福他们留下的北上路线,龙苍岳的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一幅清晰的立体战场。几条最有可能的追击路线,如同几条蜿蜒的毒蛇,盘踞在铜官山的地图上。他早已在心中敲定了一个绝佳的伏击点,那地方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开阔,根本不像一个适合设伏的险地,但正是这种反常识的选择,才是他为那群自负的鬼子准备的最终坟场。推演完脑中最后一遍伏击方案,确认没有任何可以被敌人利用的漏洞后,龙苍岳深吸一口气,压低身体,带着身后的队员们继续在山林中疾驰。
他如同一头潜行的猎豹,双眼时刻保持着对周遭环境的高度警惕,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回忆着自己的计划,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
铜官山地区自从沦陷之后,日军活动日益频繁,山中的村落早已十室九空,居民们为了活命,大多逃往了外地。只有少数世代居住于此的老猎户,凭借着对山林的熟悉,依旧像狐狸一样狡猾的在这里生存着。不过龙苍岳并不担心会惊扰到他们,这些山里的老油条,听见一点风吹草动,比兔子溜的都快。
在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的尾巴后,龙苍岳果断放弃了隐蔽性更强但更耗时间的崎岖山路,选择了一条路程更近,能将速度发挥到极致的追赶路线。他们很快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那股日军小队的前方。
那群关东军的精锐,即便已经在这片山林里小心翼翼的侦查了一个多星期,但对于这片土地的理解,依旧无法和土生土长的龙苍岳相提并论。对于龙苍岳和他的许多队员来说,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像是自家后院的摆设一样熟悉。
龙苍岳一行十人,很快就赶到了铜官山北麓一处山腰的林子边缘。林子外,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路蜿蜒而过,这里是龙苍岳在脑中推演出的几条追击路线上的第三个重合点,也是他们从后方追赶上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重合点。
选择这里,是龙苍岳的一场豪赌。他在赌他的对手,那个叫山本鹰的日军少佐,足够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
对方的实力和耐力都堪称超凡,这样的人,骨子里必然刻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以他们此刻的追击速度和与诱饵分队的距离判断,山本鹰绝对不会相信,在他们身后,还有另一支队伍能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并且反超到他们前方设下埋伏。
当然,凡事都有万一。那个山本鹰也有可能猜到了自己的这份心思,然后将计就计,反过来给自己下一个套。这场发生在山林里的心理博弈,谁胜谁负,谁生谁死,除了实力与算计,恐怕真的要看几分老天爷的意思。
“就是这里!动手!”龙苍岳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他身后的飞龙特战队队员们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般开始运转。六名队员迅速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布下了重重致命的“暗器”。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多余的交流,每一个步骤都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几十枚被精心伪装过的地雷,被悄无声息的埋入小路松软的泥土之下。除此之外,还有十二副根据猎户捕捉野兔的陷阱改造而来的简易弹射器。这些竹制的弹射器,一旦被触发,就会将成串沾染了剧毒的铁蒺藜,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射向触发者的下盘。
布置完这一切,六名队员又分成了三批,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小路对面的林子和道路的两端。他们手中紧握着冰冷的汤普森冲锋枪,枪口对准前方,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一瞬不移的盯着那条通往地狱的小径。
山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九个如同从地里长出来的身影,出现在了队员们的视野之中。这些日军精锐分成了两批,前队四人,后队五人,彼此间保持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这是一个既能相互策应,又不会因为一次爆炸就被一锅端的标准战术队形。走在后队最前方的,正是那个日军少佐山本鹰,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一刻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趴在伪装下的龙苍岳心中冷笑,对方的警惕心依旧很重。若不是因为急于追赶那支已经远去的“诱饵”,以山本鹰的谨慎,自己这番伏击恐怕真的会被他嗅出危险的气息。但现在,他们已经踏入了陷阱。
就在前队四人走到小路中央的瞬间,龙苍岳的手指,轻轻按下了藏在草丛中的一个引爆器的插梢。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在寂静的山谷中炸开!紧接着,这条看似平静的山间小道上,又接连响起了三声同样猛烈的爆炸!一道道夹杂着泥土和碎石的白色烟柱冲天而起,无数金属破片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四散飞溅,惊起林中无数飞鸟,仓皇逃窜。
这几个关东军的老兵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在第一个同伴触发地雷的瞬间,其余人就立刻做出规避动作,试图后撤并寻找掩体。然而,他们快,龙苍岳的算计更快!这几颗由他手动引爆的炸弹,彻底打乱了他们的阵脚。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他们震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碎裂开来,慌不择路的后撤中,又接二连三的踩中了队员们事先埋设好的地雷。
最前面的四个日军士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在连环爆炸中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浓烈的硝烟和尘土瞬间笼罩了整条小路。
“开火!”龙苍“岳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哒!哒!哒!哒哒哒……”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埋伏在各处的十挺汤普森冲锋枪同时发出了怒吼!密集的子弹如同泼出去的水银,交织成一片炙热的死亡火网,朝着那些被炸弹和地雷彻底炸懵了的日军倾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