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脚步慢下来。
念冬缩在他怀里,整个小身体蜷成一团。她两只手死死的攥着他的衣领,指关节都发白。
这娃平时谁抱都乐,搁火堆边上能玩碎石子玩半天。现在蜷着不动,小眉头皱的紧紧的。
不对劲。
沈厉川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后面的队伍一下子停住了。战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
“连长?”
走在最近的小许低声问。
沈厉川没回答。他侧耳听了片刻。
林子里什么声响都没有。鸟不叫,虫不鸣,风过树梢也没有声响。
这种安静他在战场上遇过。湘江那次渡河前也是这种极度安静,然后枪声就来了。
哇!
念冬突然放声大哭。
这一嗓子来得又快又急,在空旷的山脊上回荡开来。全连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厉川赶紧把念冬往怀里搂紧,一只手拍她后背:“念冬,乖,不怕。”
没用。
念冬哭的厉害,小脸涨的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的小手不停的推沈厉川的胸口,又不敢松开他的衣领,推两下又抓紧,整个人抖的厉害。
她从没哭的这样厉害。炮弹在头顶飞不哭,被二连的人抢走不哭,饿了也只啃拳头。
这回是真的嚎。
姜小草从后面挤上来,伸手就要接念冬:“咋了?是不是哪儿疼?”
她手刚碰到念冬,小丫头哭的更凶了,整个人往沈厉川怀里钻,怎么都不肯松手。
沈厉川的声音压的很低,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那片黑色的林子:“不是疼。”
周大勺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锅铲:“我的亲娘哎,念冬这是咋了?从来没见过这样。”
沈厉川一声低喝:“闭嘴!”
沈厉川歪头看了一眼山脊右侧的地形。一片乱石堆后面是条浅沟,长满了灌木。
他做了个决定。
“全连注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又硬又沉:“就地隐蔽!不准出声,不准动!”
战士们训练有素,命令一下,立刻猫腰往山脊两侧的乱石和灌木丛里钻。
陈麻子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嘴里嘀咕:“连长,这前后都不像有敌情啊,咱们趴着干啥?”
“你嘴再不闭上,我把你脑袋按泥里去。”
沈厉川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陈麻子立刻把脸埋进泥地里,一声不敢吭。
念冬还在哭。
沈厉川把她塞进怀里很深处,用棉衣裹了两层,只露出一顶虎头帽。
他一只手摁着念冬的后脑勺,让她的脸贴着自己胸口,哭声被堵了大半。
“念冬,爹爹在。”
他的声音很轻,嘴唇几乎贴着虎头帽:“不怕,爹爹在。”
念冬的哭声慢慢小了一些,变成了抽噎。小身体还在抖,但不再那么剧烈了。
姜小草趴在沈厉川旁边的石头后面,手里攥着她的手枪。
她看着沈厉川抱念冬的样子,又看前方黑色的林子,心里乱的很。
赵铁山从队伍中段摸过来。他没说话,趴到沈厉川身边,用目光询问。
沈厉川低声说了三个字:“有情况。”
赵铁山看了念冬一眼。小丫头脸上还挂着泪,但哭声已经停了,只是不停的打嗝。
赵铁山也没多问。他对沈厉川点了点头,往后摸去布置防线。
全连趴在乱石和灌木丛里,谁都不动。
时间过了一分一秒。五分钟,十分钟。
陈麻子趴的浑身酸疼,嘴里叼着根草茎,心想这连长是不是被念冬的哭闹吓糊涂了。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敌人?
砰!
一声枪响从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传来。
紧接着,枪声猛烈响起。
哒哒哒哒哒!
轻机枪的声音撕裂了山林的寂静。不止一挺,至少两挺。
混在里面的还有步枪声,手榴弹爆炸的闷响。
全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枪声是从前方传来的。如果他们没有停下,按照原来的行军速度,现在正好走到那个位置。
陈麻子脸刷的白了。他趴在地上,嘴里的草茎掉了也没发觉。
姜小草的手捏紧了枪柄。她扭头看沈厉川。
沈厉川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抱着怀里的念冬,一只手已经握上了驳壳枪。
枪声持续了约莫一刻钟。中间夹杂着喊叫声,听不清喊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