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眉毛一动，炊烟，有人家，有活人，有吃的。

“多少人？”他声音低沉。

“看烟头，一股，应该不大。”陈麻子喘着粗气，“就一个烟囱冒的。”

周大勺一把抓住陈麻子：“你龟儿子看清楚了？是不是土匪窝子？”

陈麻子脑袋摇得厉害：“土匪哪有烟囱冒这么慢的？一看就是正经人家！”

沈厉川从背篓里抱出念冬。小丫头吃饱了烤山药，睡了一路，精神头足，眼睛亮堂，好奇地看着前方的山坳。

“周大勺，你留下看好队伍。”沈厉川对周大勺说：“姜小草，陈麻子，跟我走。”

姜小草和陈麻子立刻跟上。周大勺看着沈厉川怀里的念冬，他想说什么，嘴动了动，又没说。

沈厉川明白，这种时候念冬去比他去管用。

三人一娃猫着腰往前摸，雪地里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

没走多远，看到一个简陋的村落，几间土坯房，烟囱里正冒着炊烟。

“停。”沈厉川抬手。姜小草停下，陈麻子也停下。

“姜小草，你带念冬在这等，陈麻子跟我过去。”

姜小草点点头，把念冬从沈厉川怀里接过，小丫头不满地咿呀两声。

沈厉川和陈麻子慢慢靠近，沈厉川把枪别在腰后，手里什么都没拿。

“老乡！”沈厉川站在村口，声音洪亮，不带杀气。

村子里很静，炊烟还在冒，看不到半个人影，门窗紧闭。

“老乡，我们是红军！”陈麻子扯着嗓子喊，怕人家听不清，“不是国民党，不是土匪！”

喊了好几声还是没动静。

“连长，看来得硬闯了？”陈麻子手已经摸上了枪。

沈厉川摇头，他目光扫过紧闭的柴扉，又看了看紧挨着的残破篱笆墙。

“老乡，我们只是路过，想讨口水喝，找点吃的。”

沈厉川声音放缓：“我们有娃，有老有小，不会为难你们。”

这话喊出去依旧没回应。

沈厉川皱眉。陈麻子急了：“连长，再这么等下去，天都快黑了！”

姜小草抱着念冬从后面走过来，小丫头刚才被换手，很不高兴，小嘴瘪着，眼眶里转着泪花。

“沈连长，这样喊没用。”姜小草走过来：“这深山老林的，谁敢随便搭理？我看还是我来。”

她把念冬抱紧，声音带着哭腔，故意装得很虚弱：“老乡，行行好吧，孩子快饿死了，能不能给口吃的。”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四川口音，像真要哭出来一样。

念冬被她一顿挤眉弄眼，以为真的要哭了，哇的一声，她真哭了出来。

小丫头的哭声奶声奶气，带着委屈，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吱呀一声，最靠近村口的木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妇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花白，眼神警惕，她看到了姜小草怀里大哭的念冬。

老妇人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沈厉川和陈麻子，发现两人都没带枪，这才慢慢把门打开。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老妇人声音发颤。

“我们是红军。”沈厉川说，顺手把念冬从姜小草怀里接过来。

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不停抹着眼泪。沈厉川用手指给她擦了擦眼角，又拍拍她后背。

老妇人看到沈厉川怀里的念冬，小脸哭得通红，一下就愣住了。

“娃。”她眼神松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你们还带着娃？”

沈厉川点头：“这是我闺女。”

“哎哟，哪个爹娘忍心把这么小的娃带上战场哟。”老妇人叹了口气。

她盯着沈厉川看了几眼，目光落在念冬身上。小丫头哭得直抽噎，她心疼了。

“快，快进屋暖暖，娃都冻坏了！”她转身招呼屋里的人。

屋里又走出两个壮汉，警惕地看着沈厉川他们。

“大娘，屋里有没有水？娃渴了。”姜小草上前一步，声音很柔。

老妇人拉着沈厉川的手，指了指屋里：“有，有热水，快进屋。”

沈厉川抱着念冬进了屋子。屋里很简陋但是很暖和，土炕烧得热乎乎的。

柴火和农家饭的香味扑面而来。念冬一闻到这股味儿，哭声立马停了。

小鼻子嗅了嗅，大眼睛四处张望。老妇人端来一碗热水。

沈厉川先尝了尝温度，然后喂给念冬。小丫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屋里的壮汉们还是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们。

“老乡，我们是北上抗日的红军，路过此地，想跟老乡打听些消息。”

沈厉川开门见山地说：“顺便，如果方便的话，想换些粮食。”

其中一个壮汉冷哼一声：“红军？前几天还来了一批，说是红军，结果把村里的粮食都抢走了！”

陈麻子一听就炸毛了：“你龟儿子胡说八道！我们红军秋毫无犯！”

“陈麻子！”沈厉川低喝一声。

姜小草上前一步，用四川口音说：“老乡，我们真是红军。你看，我们连娃都带着。”

“土匪哪个会带这么小的娃打仗？”她指了指沈厉川怀里的念冬。

小丫头正乖乖地啃自己的拳头。老妇人看着念冬，又看看沈厉川。

她皱纹密布的脸上，神色变得复杂。

“是啊，哪个土匪会带着娃娃跑？这娃一看就不是土匪能有的。”老妇人喃喃自语。

念冬啃着拳头，亮亮的眼睛盯着老妇人看。老妇人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轻轻碰了碰念冬的小脸。

“娃，饿了吧？大娘家有红薯。”老妇人说。

壮汉们对视一眼，一个壮汉开了口：“你们有多少人？要多少粮食？”

“我们一个连，四十多号人。”沈厉川说：“能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们不会白拿，到时候打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