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走进灶房。火光黯淡,灶台里零星的柴火映着周大勺的脸。
他坐在小板凳上,背影佝偻,肩膀轻微的抖了一下。手里捏着一块破旧布。
沈厉川没有说话,走到周大勺身后停下。
“连长,你来了。”周大勺声音发哑,鼻音很重。他没回头,只是用手背粗鲁的抹了一把眼睛。
沈厉川的目光落在周大勺手中的布块上。
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针脚粗糙,充满拙朴的爱意。那是一件小褂子的残片。
“老周。”沈厉川开口,声音低沉。
周大勺展开布块。那是一件婴儿穿的小棉袄,洗的发白,上面打满了补丁。
破口处却被人强行撕裂。他说:“这是我家那娃的。”
他指尖摩挲着小老虎,眼神空洞。眼泪无声的滑落,沿着脸上的皱纹滴在破布上。
“两年前饿死的。”周大勺声音更低,嗓音粗砺,“就快到过年了。”
沈厉川心里一沉。他没多问,只是静静的听。
“我那孙子,就跟念冬一样大。”周大勺哽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痛意。他抬头,通红的眼睛看向沈厉川。
“我对她好,不是因为她福星。”周大勺说,“我那孙子也爱笑。”
“他长的胖乎乎的,小脸红扑扑的。”
他盯着沈厉川,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的坦白:“连长,我只是觉得,孙子回来了。”
灶房里只有柴火偶尔炸裂的声音。沈厉川的目光穿透昏暗,看着周大勺。
他没有安慰的话,只有沉默。他明白这种痛。
他自己的妹妹也是饿死的,被卖的时候,也是念冬这么大。
“会好的。”沈厉川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周大勺身体一震。他看向沈厉川,沈厉川的脸上,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更深了。
“嗯。”周大勺重重应了一声,他用力把眼泪抹干净。
他收起小褂子,小心翼翼的叠好塞进怀里。
“这么晚了,连长怎么还没睡?”周大勺问,语气恢复了几分活络。
“火堆没熄。”沈厉川说,“念冬睡不沉。”
周大勺点头:“娃睡的轻。”
“弹药到了,是好事。”沈厉川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拿起一把柴火添进去。
火光变得明亮起来,温暖驱散了灶房里最后一点阴冷。
“是好事!”周大勺站起来,拍了一下大腿,“天大的好事!等弹药一到,咱们就能反攻了!”
他看着灶台里明亮的火光,又说:“今晚我看火。连长你回去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沈厉川没说什么,点点头,转身走出灶房。他知道,有的痛只能自己消化。
但有个人理解,就够了。
外面天很冷,沈厉川回到火堆边。念冬没睡熟,她缩在沈厉川的大衣里,身体小小的发抖。
沈厉川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念冬哼了一声,小脑袋蹭了蹭沈厉川的胸口,沉沉睡去。
沈厉川看着她红润的小脸,心里安宁。
天边的鱼肚白扩大,寒意刺骨弥漫在破庙中。战士们陆续醒来。
陈麻子揉着眼睛从稻草堆里爬起来。他看着周大勺通红的眼睛,嘴贱的说:“老周,你这眼睛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