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陈麻子带着两个战士,像三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钻进黑夜。
沈厉川的心提到嗓子眼。他侧耳听着,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火堆旁,战士们各自抱着枪,眼睛盯着漆黑的山谷。每个人都绷紧了弦。
半个小时后,灌木丛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沈厉川猛地抬枪,瞄准了声源。
“连长!自己人!”
陈麻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猫着腰小跑着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战士,手里还抱着几捆干柴。
赵铁山迎上去,声音低沉地问:“怎么样?”
“政委!连长!大喜事!”
陈麻子气喘吁吁。前面是个苗族村寨,他们没被敌人祸害,人挺多也挺友善。
我们过去的时候,他们看见我们穿着红军的衣服,开始有点怕。
陈麻子接着说:“可我抱着念冬的照片给他们看,说我们带着娃,他们就信了!”
沈厉川一愣:“娃?”
陈麻子嘿嘿一笑:“我没法子,就说咱们带着个小娃娃,肯定不是坏人。还说咱们的娃娃饿得直哭,他们就开了门,给了咱们几块荞麦饼!”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饼子,还带着余温。
荞麦的清香弥漫开来,战士们闻到那味道,肚子咕噜噜直叫。
赵铁山接过饼子,皱着的眉头松开了:“真有村子。”
陈麻子又说:“苗寨的老乡还说,他们见过红军大部队过去,说红军是好人。他们还问咱们是不是要过年了,说他们要杀年猪。”
杀年猪?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战士们心头的阴霾。
沈厉川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念冬一眼。念冬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
赵铁山建议:“沈连长,派几个人先去村里协调,咱们全连不能一起进村,怕吓着老乡。”
沈厉川迅速下令:“陈麻子,你带几个人过去,跟老乡解释清楚。周大勺,你跟着去,看看能有什么吃的。”
周大勺一听有吃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抓过陈麻子,嘴里念叨着:“走!赶紧的!年猪!年猪啊!”
他们去了没多久,村里就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不一会儿,陈麻子和周大勺领着几个苗族老乡回来了。老乡们提着东西,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
“老总啊,你们辛苦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走上前来,看着沈厉川怀里的念冬,脸上露出怜惜的神情:“这么小的娃,也跟着你们遭罪。”
老阿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糯米糍粑。她温柔地说:“娃,吃这个。甜。”
沈厉川接过糍粑,冲老阿婆点了点头:“谢谢老乡。”
他把糍粑递给姜小草。
姜小草掰下一小块,小心喂给念冬。念冬迷迷糊糊地嚼了两下,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老阿婆看到念冬吃得香,笑得更慈祥了。
她又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壮汉,那壮汉手里正拎着一只挣扎的老母鸡。
“老总,这只鸡是我们寨子里的。”
老阿婆认真地说:“你们带着娃不容易,给娃补补身体。”
周大勺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盯着那只鸡,喉头滚动。
他有多久没见过荤腥了?半年还是一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沈厉川连忙拒绝:“老乡,这可使不得。”
“使的使的!你们是红军,是打坏人的。我们知道。”
老阿婆很坚持:“娃还这么小,要吃好的。”
赵铁山走上前,对沈厉川说:“老乡心意,沈连长就收下吧。也算给娃添点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