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的笑声,最终被连绵的雨声和疲惫压了下去。
那一大一小两个哭包,一个哭累了睡着,一个被哄好了塞了块荞麦饼,总算都消停了。
赵铁山清了清嗓子,把队伍从难得的松快里拉回来。
“笑也笑了,哭也哭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他一脚踹在还在傻乐的陈麻子屁股上,“团部的命令都听见了?急行军三十里,明晚八点前赶到一线天,谁要是掉链子,老子亲自把他绑在裤腰带上拖着走!”
队伍重新集结,气氛肃穆,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比之前多了点东西。
沈厉川走到赵根生面前,这小子正低头收拾电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重重的拍了拍赵根生的肩膀。
赵根生抬起头,对上连长那双沉静的眼,腰杆一下挺直,之前那点委屈和后怕,都烟消云散。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一样了。
队伍冒着渐小的雨势,再次踏上泥泞的山路。
这一次,没人再怀疑赵根生。
这小子走在队伍里,脚步又快又稳,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
三十里山路,对这支疲惫的队伍是巨大的考验。
一路上,除了粗重的喘息和踩在烂泥里的噗嗤声,再没有别的话。
下午时分,雨终于停了,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坡地短暂休整。
战士们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沈厉川靠着一棵树,怀里的念冬睡得正香。
姜小草找了个干净的石头坐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她一路攒下来的各色碎布头,还有一根藏在衣领里的缝衣针。
陈麻子好奇的凑过去,伸长了脖子:“姜大妹子,你这是干啥呢?这花花绿绿的,给连长缝裤衩啊?”
“滚!”姜小草眼睛一瞪,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
她不再理会旁人,低头专心的忙活起来。
针脚在她指尖翻飞,几块颜色不一的碎布,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周大勺把行军锅刷干净,也凑了过来,一看就乐了:“哟,这是给咱孙女做玩意儿呢?像是个……老虎?”
“周叔好眼力!”陈麻子一拍大腿,仔细端详了半天,憋着笑道,“就是这老虎,咋看着病怏怏的,跟个猫似的?”
姜小草手里的针一顿,狠狠扎在了自己手指上。
“嘶……”她疼得吸了口凉气,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瞪了陈麻子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戳穿。
沈厉川的目光从念冬脸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
他看见了她指尖的那点殷红,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姜小草没注意,继续低头缝着。
她的手艺不算好,那布老虎缝得歪歪扭扭,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身上的王字都绣歪了。
可她缝得很认真,连老虎的胡须,都用黑线一根根仔细的缝了上去。
半个多小时后,一只歪歪扭扭的布老虎,在她手里诞生了。
她拿着布老虎,走到沈厉川跟前,脸颊有点发烫。
“给……给念冬的。”她把老虎递过去,声音低低的,“路上无聊,给她拿着玩,省得她老啃拳头。”
沈厉川还没动,他怀里的念冬倒是醒了。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色彩鲜艳的丑东西。
她乌黑的大眼睛一下亮了,伸出小手,一把就将布老虎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啊……啊……”她高兴得直蹬腿,小嘴凑上去,在布老虎脸上亲了一口,沾了满嘴的口水。
“虎……虎……”她含糊不清的叫着。
这一下,把周围的战士们都逗乐了。
“嘿!还真是个老虎!”
“念冬喜欢就行!丑点怕啥,辟邪!”
姜小草被大家伙儿看得不好意思,脸更红了,转身就要走。
“费心了。”
沈厉川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姜小草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加快步子走开了。
沈厉川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念冬怀里的布老虎,和他指尖不小心蹭到的那一点属于她的温热。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队伍再次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