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一抬手。
一连四十六个人停在原地,战士们拉动枪栓的声音很整齐。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前面灌木丛里传出踩断枯枝的响声。
沈厉川单手托着胸前的念冬,他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哪部分的?”对面突然吼了一嗓子,带着湖南口音。
赵铁山听力敏锐,他马上回了一句:“红一军团的,前面是哪路兄弟?”
灌木丛向两边分开。
一个高大的汉子端着机枪走出来,他满脸络腮胡,看清赵铁山的军装后咧嘴笑了:“娘的,自己人!三军团,五连连长,李虎!”
沈厉川站起身把枪插回腰间,一连的战士们也都松了口气,纷纷爬起来。
李虎大步走过来,他正要跟沈厉川握手,眼珠子突然定住了。
天气冷,贵州的山风刮在脸上生疼,沈厉川身上就穿了件单衣,领口敞着露出胸膛,他胸前用一根灰布条兜着个鼓胀的包袱。
李虎刚想问这是什么东西,那个包袱动了动。
一颗戴着虎头帽的小脑袋钻了出来。
念冬刚才睡了一觉现在精神了,她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盯着面前的男人。
噗——念冬冲李虎吐了个口水泡泡。
李虎指着沈厉川的胸口,手指不停的哆嗦,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你们带着娃行军?!”
陈麻子把枪甩在背上,凑上来一脸得意:“这可不是普通的娃,这是福星!”
“啥玩意儿?”李虎瞪着大眼睛,“你脑壳被门挤了,咱们这是在急行军,后面跟着国民党好几个师的追兵,你们一连带个吃奶的娃娃,还福星,你们沈连长疯了,赵政委你也跟着疯?”
赵铁山磕了磕旱烟袋,慢条斯理的说:“李连长,注意你的言辞,念冬同志是我们一连编内的侦察员,上报过团部的。”
李虎身后的五连战士们听见这话,全都忍不住笑。
“一连的兄弟,你们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带个奶娃娃打仗,你们当过家家呢!”
沈厉川脸色沉下来,他左脸那道刀疤一抽,眼神冰冷的扫过去。
笑声停止,五连的人被他看的后背发凉。
“我闺女我乐意背着。”沈厉川声音很冷,“碍着你们五连的事了?”
李虎被噎了一下,摆摆手:“行行行,你沈阎王的脾气我晓得,我就是觉得新鲜,这荒山野岭的,你们拿啥喂她,别半路饿死了,晦气。”
“哪个敢说俺孙女晦气!”
周大勺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手里端着个铁皮罐子,郑重的举到李虎面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啥,洋奶粉,团长特批给俺们念冬的,你们五连有吗?”周大勺唾沫星子乱飞。
李虎和五连的人全看呆了。
“行了,老周,财不外露。”沈厉川打断他。
这时候,姜小草背着背篓跑过来,手里拿着沈厉川那件烤干的外套。
“连长衣服干了,你赶紧穿上。”姜小草说着地道的四川话。
沈厉川胸前兜着念冬,手正托着小家伙,他腾不出手。
“你帮我穿。”沈厉川盯着她,语气理直气壮的。
姜小草愣了:“你手断了?”
“我抱着娃,一松手她就掉下去了。”沈厉川脸不红心不跳。
姜小草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旁边还有几十号人看着,她咬咬牙,走上前抖开衣服,绕到沈厉川背后给他披上。
沈厉川的后背宽阔,身上散发着一股热气,姜小草的手指不小心擦过他的脖颈。
男人皮肤滚烫,姜小草的手却很凉。
沈厉川喉结滚动,声音压的很低:“手怎么还是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