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猛的一拍大腿:“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老子打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哭能把雾给哭出来的!沈连长,你这闺女是观音菩萨座下的童女转世吧?”
赵铁山皱起眉头,咳嗽了一声:“李连长,注意唯物主义纪律!这是气候变化,江面水温和气温相差太大,自然就起雾了。”
“政委,您这话自己信吗?”陈麻子在一旁缩着脖子嘀咕,“早不起晚不起,偏偏咱们筏子要翻的时候起?再说了,那雾就像长了眼睛,专门围着咱们的筏子转,子弹全打水里了。这不是福星是啥?”
“闭嘴!”赵铁山瞪了他一眼,但底气明显不足。
沈厉川没理会他们的争论。他脑子里只剩下周大勺那句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哑了”。
他一把推开姜小草正拿着酒精棉的手,猛的站起身,转身就往浮桥的方向狂奔。
“哎!连长!你干啥子去!你胳膊上的血还在流!”姜小草急的直跺脚,四川话都飙出来了。
沈厉川像没听见一样,大步流星的踩在刚搭好的简易浮桥上。
“你个瓜娃子!不要命了!”姜小草咬咬牙,背起药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追了上去。
后方辎重队营地。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微弱的晨光穿透了残存的雾气。
孙婆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怀里抱着小小的念冬。
念冬已经不嚎了,但小身子还是一抽一抽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沙哑喊着:“爹……爹……”
听的人心都揪在了一起。
“乖乖,不哭了,你爹打胜仗了,马上就回来。”孙婆婆心疼的拍着她的背,老泪纵横。
沈厉川冲到营地时,看着孙婆婆怀里那个眼泡哭的红肿、小脸惨白的小团子,心脏揪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都是泥沙,军装破成了布条,胸口和胳膊上都是血,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腥气。
太脏了,会吓着娃的。沈厉川不敢往前走了。
这时,念冬似有所感,挂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转过头来。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家伙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瘪着嘴,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朝着沈厉川的方向死命的伸过去。
“爹……爹!”带着委屈和后怕。
沈厉川的眼眶瞬间红了,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大步跨过去,直接单膝跪在孙婆婆面前。
他没敢直接伸手抱,只是把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拼命蹭了两下,说:“爹爹身上脏,有血……”
念冬哪里管这些,她小身子猛的一往前扑,大半个身子都悬空,差点摔倒地上。
沈厉川赶紧伸手将她稳稳接住。
一落入沈厉川的怀抱,念冬就死死搂住沈厉川的脖子,两只小手紧紧揪着他湿漉漉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开。
她把沾满泪水的小脸深深的埋进沈厉川散发着硝烟和血腥味的颈窝里,小身子紧紧的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打着哭嗝。
沈厉川僵硬的跪在那儿,高大的身躯沾满了泥血,任由女儿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脖颈,宽大的手掌护在念冬小小的后背上。
赶过来的姜小草,远远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陈麻子和周大勺也跑了过来,看到这场面,都默契的停下了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念冬的抽噎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了微弱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