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小心!”姜小草惊叫声还没落下,沈厉川已经猛扑了过去。
他双眼通红,一把将半空中的念冬死死搂进怀里,随即一个转身,把后背留给那两只骡子铁蹄。
“砰!”想象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沈厉川闭着眼只听见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紧接着是一股热气喷在他后脖颈上。
他回头瞬间愣住了。
那头大骡子,前蹄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砸在了沈厉川身侧不到半尺的烂泥地里。
此刻,大牲口正温顺的低着脑袋,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拱着念冬伸出来的小胖手。
“咯咯咯!大狗,乖!”念冬一点没被吓着,反倒觉得这大块头是在跟她玩,小手一把揪住了骡子下巴上的一撮杂毛。
骡子不仅没恼,反而配合的打了个响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
洞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俺滴个老天爷啊!”周大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牲口成精了!它知道护着小念冬!”
陈麻子连滚带爬的凑过来,腿肚子还在打转:“看见没!我说啥来着!连长,这骡子它认主啊!它就是专门来给念冬当坐骑的!”
“你给老子闭嘴!”沈厉川爆喝一声,一脚踹在陈麻子大腿上,把他踹得一个趔趄,“刚才要不是这畜生收脚快,老子和闺女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姜小草脸色惨白,上下摸索着沈厉川的后背:“伤着没?骨头断没断?你个瓜娃子不要命了!”
“老子皮糙肉厚,它一蹄子还踢不死我。”沈厉川随手握住姜小草那只颤抖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的按了按。
姜小草的脸瞬间红了,赶紧把手抽回来:“哪个问你了!我看看念冬吓着没!”
念冬正忙着跟骡子互动,两只小手抱着骡子的大长脸,吧唧一口亲在骡子鼻子上:“狗狗,香!”
骡子高兴得直晃尾巴。
就在这时,洞外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全连战士瞬间端起枪,拉栓上膛。
“别开枪!是我!”赵根生满头大汗的扒开藤蔓钻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血肉模糊的野兔。
“你个结巴吹什么紧急骨哨!老子还以为川军摸上来了!”陈麻子气得直跳脚。
赵根生委屈的举起野兔:“是……是这玩意儿!它踩了……踩了连长布的绊发雷,弄出好大动静,我……我以为是敌人!”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沈厉川脸色一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武装带:“此地不宜久留,川军的狗鼻子灵得很,听见动静肯定会搜过来。”
“全连听令,马上出发!”
“连长,那这头骡子……”陈麻子眼巴巴的看着那头大牲口。
沈厉川看了一眼正抱着骡子腿不撒手的念冬:“带上!让闺女骑!”
他把刚才垫在骡子背上的破军装重新整理好,双手掐着念冬的咯肢窝,稳稳当当的把她放在骡子背上。
“坐稳了,抓着前面的麻绳。”沈厉川仔细叮嘱。
“驾!”念冬兴奋得小脸通红,两只小短腿在军装上欢快的扑腾,学着陈麻子刚才教的口号,“冲鸭!吃肉肉!”
骡子仿佛听懂了小主人的命令,立刻迈开四条粗壮的腿,稳稳当当的走出了山洞。
崎岖的山道上,四十六个糙汉子穿着破烂的军装,因为连日逃亡弄得灰头土脸,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临大敌的呈警戒队形散开。
而在队伍的正中央,是一头健壮的骡子。
骡子背上,坐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身上裹着滑稽的小棉袄。
小娃娃手里抓着一根枯树枝当马鞭,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号子,走得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连长,你别说,这畜生走得真他娘的稳!”陈麻子走在骡子左边,手里虚牵着缰绳,满脸得意,“比你那两条腿强多了吧?”
沈厉川走在骡子右边,右手始终悬在半空,护在念冬身侧,生怕她掉下来。
听到陈麻子的话,沈厉川冷哼一声:“你再多说一句废话,老子今天晚上就把你炖了给念冬加餐。”
周大勺背着大铁锅跟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俺孙女就是气派!这简直是穆桂英挂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