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厉川眼皮一压,右手把枪托顶进肩窝,沉声喝令:“王大牛,机枪压山坡!陈麻子,盯桥头,别让一个火把靠近铁索!”
“得令!”陈麻子趴在石头后换弹,手指抖得差点把弹匣戳进泥里。王大牛肩膀一沉,机枪口喷出火舌,硬生生把山坡上涌下来的敌兵按回了石坎后。
赵铁山扯着嗓子吼:“突击队已经上岸!再顶一刻钟,桥就是咱们的!”
后头周大勺抱着锅探出半个脑袋,眼眶布满血丝,大声喊道:“顶住!回头俺给你们煮肉汤!”
“大勺叔,你先别画饼,俺得活着喝!”陈麻子一边开枪一边骂。
破棉袄上,念冬抱着布老虎,小手死死攥着那颗野核桃。她听不懂什么一刻钟,只知道桥那边枪声震耳欲聋。姜小草按着伤员肩膀,嘴里咬着药布,还不忘朝她挤出一点笑:“念冬乖,你爹厉害得很,阎王爷见了都得绕路。”
念冬小脸绷着,奶声发颤:“爹爹,回来。”
前头沈厉川半边身子已被硝烟熏黑,左臂纱布一层层渗红,他却像没瞧见,枪口只跟着敌人的火把走。一个敌兵举着油罐从桥头石阶后窜出,沈厉川猛地扣下扳机。
砰!
油罐翻滚着砸回敌阵,火苗炸开,对岸顿时乱成一片。“连长,好枪法!”陈麻子眼睛一亮。
“少拍马屁,打你的!”沈厉川斥道。
“拍完就打,不耽误!”陈麻子随口应着,手上动作不停。
铁索上,后头几名突击队员踩着新铺的木板冲过去。木板薄,血和煤油混在一处,脚底直打滑。冲在前方的人袖子着了火,咬牙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又往碉堡口扑。
赵铁山手里的望远镜猛地一抖:“上刺刀了。”
桥头那边,喊杀声压过枪声。一面红旗从烟里冒出来,先是歪了一下,又被一只满是血的手死死撑住。风一卷,旗面展开,红得扎眼。
“拿下桥头了!”侦查员扑到石坎边,嗓子都喊破了,“咱们的人拿下桥头了!”
王大牛还在打,愣了一下:“啥?”
陈麻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傻牛,桥拿下了!”王大牛嘴唇一抖,机枪声断了半拍,又赶紧补上:“那俺还打不打?”
“打!把增援压回去,掩护主力过桥!”沈厉川死死盯住对岸。
赵铁山也吼道:“全连听令,火力延伸!别让敌人靠近桥头!”
枪声又连成了一片。可这回不一样了,全连战士把憋了半夜的那口气,全砸了回去。后续队伍冲上铁索,木板一块接一块铺过去,脚步踩得铁索哐哐响。
周大勺跪在安全区边上,锅都歪了:“过了,真过了。”
姜小草抬袖抹脸,手上的血糊到脸颊也顾不上。念冬忽然站起来,抱着布老虎往前跑:“爹爹!”
“哎哟俺的小祖宗,枪子儿不长眼!”周大勺吓坏了,伸手一把捞住。
念冬被他抱住,还挣扎着往前扑:“爹爹,回来!”
前头阵地上,沈厉川听见了。那一声奶音夹在枪炮里,声音十分微弱,却偏偏钻进他耳朵。他回头看了一眼,念冬小脸全是灰,眼睛瞪得老大,怀里布老虎被挤压得扁扁的。
沈厉川喉咙一紧,转身打空枪里的子弹:“赵政委,桥头稳了。”
“老沈,去后头换药。”赵铁山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声音沉了下来。
“我还能……”
“这是命令。”
沈厉川嘴角动了动,到底没顶。陈麻子赶紧接过枪:“连长,你去吧。你闺女再喊两声,俺怕她把大渡河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