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下泛着层惨淡的青灰。
江面上,那个冒着黑烟的庞然大物……“镇海号”战列舰,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山,缓缓压向了下关码头。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江岸上,把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盐商、漕帮,还有缩在城墙后面观望的士绅们,统统罩进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没有炮火攻城。
因为城门早就开了。
两江总督府的残余官员,连同金陵城里的几大豪族家主,此刻正跪在码头的烂泥地里,手里捧着降表和账册,脑袋垂得比裤腰带还低。
他们听说了江口的惨状……洋人的铁甲舰成了碎片,尚可喜的水师成了浮尸。
这林家堡的兵,不是人,是过境的蝗虫,是吃铁的怪兽。
“呜!”
汽笛声震碎了秦淮河上的笙歌。
林渊站在舷梯上,黑色的军靴踏上了金陵的土地。
他没穿大氅,只穿了一身沾着江水和硝烟味的作训服,腰间的“雷霆”手枪枪套磨得发亮。
“这就是金陵?”
林渊环视四周。
码头上堆满了准备运往北方的丝绸和茶叶,空气里飘着股子甜腻的桂花香,混杂着脂粉味,软绵绵的,让人骨头酥。
“太软了。”
林渊皱了皱眉,伸手在鼻端扇了扇,像是要赶走这股子颓废气。
“石柱。”
“在!元首!”石柱提着陌刀,一身板甲哐当作响,身后跟着五百名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卫士。
“把这码头给我封了。”林渊指了指那些堆积如山的货物,“丝绸、茶叶、瓷器,这些没用的玩意儿,统统给我清出去。我要腾出地方来,给老刘头的机床和锅炉让路。”
“另外……”林渊的目光落在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胖老头身上。
那是金陵商会的会长,王百万。
“王会长,听说你在秦淮河上包了三艘画舫,给我的兄弟们准备了接风宴?”
王百万浑身一哆嗦,连忙磕头,脸上的肥肉乱颤:“是……是!草民备下了薄酒,还有江南最好的清倌人,想请侯爷和诸位将军赏光,解解乏……”
“赏光?”
林渊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挑起王百万的下巴。
“我的兵,喝的是柴油,吃的是钢铁。你拿脂粉来喂老虎?”
“砰!”
一声枪响。
王百万头顶的瓜皮帽飞了出去,露出光秃秃的脑门。
老头吓得两眼一翻,直接尿了裤子,瘫在泥水里抽搐。
“带上人,去秦淮河。”
林渊收枪,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吉普车。
“既然他们把戏台子都搭好了,那咱们就去唱一出。”
“不过这戏码得改改。”
“不唱《后庭花》,唱《审判日》。”
……
秦淮河畔,灯火通明。
画舫上,丝竹之声原本还在咿咿呀呀地响着,却随着一阵沉闷的履带声戛然而止。
两辆“狼式”坦克蛮横地撞碎了河边的石栏杆,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顶在了画舫的窗户上。
车顶的探照灯亮起,刺眼的光柱将那些还在推杯换盏的江南名流照得无处遁形。
林渊推开画舫的雕花木门,军靴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泥印。
厅内,几十个江南的大户正抱着歌姬瑟瑟发抖。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在那两根粗大的炮管注视下,谁也咽不下去一口。
“都坐。”
林渊拉过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苏婉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黑皮账册,眼神清冷。
“各位都是江南的体面人。”林渊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只金杯,在手里捏扁了,又随手扔掉,“我知道,你们手里攥着江南八成的地,九成的钱。”
“以前,你们跟朝廷分赃,跟洋人买办勾结,日子过得挺滋润。”
“但从今天起,这规矩变了。”
林渊打了个响指。
苏婉上前一步,将账册“啪”的一声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