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天光破晓。
苏清禾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身姿挺拔,准时踏入议事堂。
她到的时候,众人已经到齐了。
那些男子见到她来,全都面露不屑。
甚至还阴阳怪气的笑了笑。
显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王监丞端着茶杯,打着官腔开口。
“苏副使,昨夜山洪断路,线路整改难度极大。不知苏副使,今日可有眉目?若是实在艰难,大可直言,我等也可向王爷禀明,从轻论处嘛。”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与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苏副使身为女子,大家都体谅些,就算做不出来,也不是丢人的事。”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王大人说的是,苏副使一个女子,毕竟能力有限,就算做不出来,我们也不会说什么的。”
他们表面上是帮着苏清禾说话,实际上是在给她难堪。
一个靠走后门进来的女人,又有几分真才实学呢。
苏清禾将厚厚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轻轻摊在案上,纸张干净清晰,分类明了,条理一丝不苟。
“不必。”
她声音清冷平稳,不卑不亢:“新的运输方案,我已连夜定稿。”
此言一出,满堂一静。
王大人脸色微僵,故作镇定。
“一夜定稿?苏副使莫不是潦草应付?山洪阻断三处要道,沿线七处泥泞断路,老夫耗时半月都未必能重排路线,你一夜……未免太过儿戏。”
苏清禾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扫过他。
“王大人从前沿用旧法,长途直送、不分批次、不分路况,自然耗时耗力。”
她抬手,铺开一张巨大的行军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红点、黑线、驿站、中转点。
“我已将江南至北境整条路线拆分四段。”
“损毁路段全部弃用,改走沿河官道;增设六处临时中转仓,分批囤货;轻装短途转运,避开暴雨泥泽;高危路段加派禁军押运。”
苏清禾的指尖落在几处黑色批注上。
“昨日查出五地虚报损耗官吏,我已标注罪证,附上对账回执,可即刻移交刑部。整改之后,本月粮草损耗可压至一成以内,比往年损耗缩减两成。”
满堂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起身,围拢上前。
那一张舆图画得精准细腻,每一处改道都有理有据,每一处中转都贴合地势。
账目清清楚楚,盈亏分明,无一笔糊涂账。
官吏罪证白纸黑字,确凿无疑。
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真的做到了。
一夜之间,改路线、核账目、查贪腐、定新规。
王大人脸色青白交错,死死盯着图纸,嘴唇微颤,再没有半分之前的轻蔑。
苏清禾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
“军需之事,关乎边境数万将士性命,从无儿戏。从前损耗居高不下,非路况所致,乃是制度老旧、人心贪腐。我改线路、定新规、严查账,不是逞能,是本分。”
“诸位大人觉得女子不能为官,觉得我资历浅薄?无妨。”
她轻轻合上卷宗,掷地有声。
“今日我便用这一册方案,告诉诸位——军需监看的从不是性别,不是资历,而是本事。”
说到这里,苏清禾目光缓缓扫向屋内的人,莞尔一笑。
“当然了,若是诸位有更好的方案,也可以拿出来,我们比较比较,互相学习。诸位大人,你们说呢?”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反驳一句。
若是他们能有这本事,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了。
王大人喉结滚动,半晌,缓缓躬身:“下官,佩服。”
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下官,佩服。”
“既然如此,那我便上报摄政王。”
苏清禾眸光微转,面色沉了下来:“诸位,谨记本分,军需监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