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神都旧制,新官下车受检。
张云站在洛阳公门前,乌纱下的脸被日头晒的发红,身后跟着十几名本地胥吏和大族子弟,摆的这阵势颇大。
停在石道中央的,是许元的车驾,车帘不曾有半点响动。
秦茂穿着便行金锁甲下马,甲片贴着肩线,走动时只发出轻细摩擦声。
“张别驾,旧制嘛我是听过的,钦令呢,你听没听过。”
张云斜眼看他。
“秦寺丞,你在长安横,到了洛阳~也该懂点规矩吧。”
笑着取出文牒的,是秦茂。
“懂啊,这不就先拿你开开规矩嘛。”
抬手替许元按住案上药盒的,是车帘内的李恪。
“外头,交秦茂处理。”
许元翻着洛阳本月文牒。
“先让他说。”
看他腕上绷带松开了,李恪伸出指头,把那结扣重新压紧。
“才刚开始就松了,你这伤也会挑时候。”
许元没抬头。
“殿下手别越界。”
“我只碰绷带。”
扣住松散布尾的,是李恪,他慢慢穿回结扣。
“里面的伤,我可没碰。”
在外头的秦茂,已经把文牒摊到了张云面前。
“洛阳本月呈报,边马转输病亡三百二十七匹,折粮抵扣,署名是你。”
脸色微变的是张云,又很快冷下。
“边马病亡常有,轮不到大理寺插手。”
秦茂抬笔,在文牒上划去了病亡二字。
“根据盐运关防联查新例第三条,敢将关马谎称运粮病亡者,立时封没随行官家私田二千亩,连亲族坐罪通论。”
怒极反笑的是张云。
“你敢拿新例压洛阳旧府。”
把金紫令符副牌亮出的,是秦茂。
“敢。”
跟着起哄的,是张云身后的大族子弟。
“许元车都不敢下,叫条狗出来叫唤什么。”
车帘终于被掀开了。
坐在案后的许元没有下车,把刚划过的原件递给李恪看了一眼,再递出车外。
“把说话的人名字记下。”
秦茂回身。
“只记名。”
“封了他家这三日的所有马契,粮仓,盐票,还有西路通行券,全查了。”
起哄之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我也就随口一句。”
看向张云的,是许元。
“你也可以只当这是一句话。”
胸口起伏的张云,手指捏着官带。
“许大人,你初来洛阳,就非要得罪整座神都旧族不成。”
许元刚一抬手,谢珩就将一只小药盒递上。
盒盖打开,半朵莲形药渣露在日光之下。
张云身后的一名胥吏正在整理袖口,闻到药味,手上动作忽然停住,半张黄纸从袖中滑出。
秦茂眼快,脚底一沉,稳稳踩住那黄纸。
“哟,张别驾,你衙门里,居然还有懂西域药味的能人。”
回头瞪人的,是张云。
慌忙跪下的,是那胥吏。
“别驾,小人不知,真不知道,这纸不是小人的啊。”
捡起黄纸的秦茂,将其递到车前。
许元看了看纸上的暗纹。
“龟兹驿券。”
李恪的眼神,此刻落在张云身上。
“洛阳别驾府,竟藏着安西驿券,张云,你这门查的不亏。”
终于慌了的是张云,往后退时撞上石狮底座,身子就这么跌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