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听声,他是看烟来着。”
许元走到窗边,将炉中香灰铺在黑布上。
“这屋子烧了香,烟头顺着顶上暗孔飘到钟楼,白烟敲七下,冒青烟就敲八下。”
“这青色的烟,拿什么玩意儿烧出来的?”
“龙骨红砂碰上死人血,出来的烟就是青的。”
许元回身看着那具无头尸。
“沈观潮把人杀了再点灯,上头一看见青烟就传信撤人,这尸体压根不是后面才摆进来的,是第八声响前就死透了的。”
谢珩目光落在断颈处。
“这脖子断处都发黑了,地上怎么不见血迹?”
“人在外边就被弄死了,血早放干净了才搬过来的。”
“找到脑袋,没准就能认出到底是谁了。”
“费这劲给套上太监的衣裳,哪还会好心把脸留下让你我认。”
在周魁翻开尸体袖口时,从怀中落下滚到许元靴边的,是一块刻着关牒还带着旧铸坊火纹的铁片。
“大人你看,是长孙家的通行牌子。”
许元让周魁将长明灯移近。
“长孙家真用的牌子是双道火纹,这块的边上只有单圈,是个假的。”
“那个酸秀才刚咬了长孙洵,这屋子就顺溜的蹦出个铁牌子,接的也太巧了吧。”
谢珩用刀鞘拨动着铁片。
“这是巴不的咱们咬死兵器是长孙家造的。”
“张云手下那个师爷,还在别驾府里关着吗?”
“秦茂走前留了四个兄弟守着呢,他生不出翅膀来。”
“现在就去,查查那家伙的手。”
“看手,手有什么好看的?”
“刚在泥里跪着那阵子,那小子的十根指头干干净净,真要是天天跟账册打交道的人,右手中指早该磨出老茧了。”
周魁脸色沉了下来。
“他奶奶的,咱们忙活半天,抓了个西贝货回去?”
“也未必,刚才那家伙连龟兹驿券和这钟楼里的名册都说的头头是道,随便找来的替死鬼可背不了这么细。”
谢珩接过许元递来铁卷。
“要是本人,那怎么连个笔茧都没有?”
“顶个师爷的名号罢的,真干这写写画画粗活的,早就另有其人了。”
许元将青烟香灰送到他面前。
“我问你,除了这屋子,今晚还有哪儿烧过这玩意?”
武僧在看清颜色后伸出三根手指又指向脚下。
周魁跺了跺脚下地砖。
“指地下,这下面还有东西?”
武僧将掌心顺着砖缝画出了弯曲的水路。
谢珩伏下身子,贴近地面去听动静。
“能听见响,下面有暗流。”
许元将香炉中的灰倒在砖面的,那香灰竟沿着四方砖缝全部向下漏了去。
“把蒲团挪开。”
刚伸手的周魁,就被许元抓住了后领,硬生生给拖离了砖面。
“躲开点,别踩中间的缝子。”
“怎么了这是?”
“你看这漏下去的四条灰线一样宽,这下面绝对不是什么空地窖。”
在谢珩取出细钩探进砖缝后,便传来了一阵机簧转动的轻响。
“糟了,有人已经把这暗门打开了。”
随着地下水声变的湍急,那整块铺着地砖的地面,也轰然向下沉落了去。
许元抬脚踹开周魁,一把抓紧了谢珩的腰带,借力将两人一并扯向了门外去。
在砖板彻底翻下去的前一刻,被火光照见的,是藏在这寺院地下的巨大黑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