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马,夜里能走戈壁的人挑五十名出来。”
将案上的军律合起,许元的视线转去陆文吉那边。
“押他在前头带路,先断他一条腿,若是敢绕半步。”
陆文吉伏在砖地上,血沫顺着唇边往下淌。
“那魔鬼城的路不好认啊,夜里进去,连老向导都会迷路的。”
秦茂将横刀拔出半寸。
“你只管认路,若是迷了路,俺便是去地府也要替你问路。”
谢珩拿来一卷羊皮图铺在案上压平。
“西北边三百里有两条旧道,一条傍着盐碱滩,另一条穿过那白龙堆。”
“能走哪条?”
“白龙堆近些可是风口也多,人徒步走,若是骆驼陷进去。”
许元在图上的一片空白处伸手指了指。
“走白龙堆,天亮前入城,今夜先到外缘。”
“大人,那魔鬼城里常有鬼哭的,过去探路的人啊,十个里头难回两个。”
披上裘衣起身,许元腰间的佩刀撞在案角上。
“便不是鬼,若是这鬼还要吃粮,去查清它是谁养的。”
被关在偏房的孙伏,听见院中调兵的动静,撞着门喊了几声。
秦茂让人堵住他的嘴,去库中随便拿了些水囊和火油。
换上短甲的大理寺亲卫,裹好马蹄,从折冲府后门依次出去了。
夜禁未开的沙州城街巷空荡,门缝里偶有晃动的灯影。
被绑在马背上的陆文吉,冻的牙关乱碰,仍被秦茂用绳子牵在手里。
手捏着那本新账册,许元走在队伍中央。
账上的粮数不只三万石,盐引和药材也被人拆成许多小项分批送出。
长孙洵遮账,陆文吉落笔,放库的则是孙伏。
出了城门风里全是沙粒,击打在甲叶上发出声响。
忽然勒住缰绳,走出去四十余里的陆文吉,哑着嗓子开了口。
“别点火,前面不能点火的,风会把味道送过去啊!”
一脚踹在马腹上,秦茂瞪着他。
“前面是谁?”
“我没见过人的,就只见过灯,那绿灯飘在石头缝里面的啊!”
让队伍停下,许元派了两名亲卫沿着河道摸出去。
带回一只破水囊的两人,囊口上塞着些红泥。
“这是龙骨红砂。”
低头闻了闻的秦茂,觉着鼻腔里一阵辛辣连打数个喷嚏。
“给马用的药,这不是吗?”
“这红砂能驱虫也能固色,药性会变,若是混进西域毒引的话。”
“变啥样?”
“死者伤口有红砂残末的洛阳案里,内脏却是被虫毒蚀穿了。”
抬手止住交谈的许元,听见耳边传来一阵低闷的铃响。
从马背滑下来的陆文吉,跪在砂地上不断磕头。
“回去吧大人,里面养的东西是听铃的啊!”
许元只盯着他看。
“送过几次粮?”
“六次,都是夜里的,有人蒙着我的眼把我带进地道里面。”
“交给谁了?”
“一个戴狼首面具的人,他不说官话的,身边却跟着安西军的校尉!”
记下这句的谢珩,直接拿水滴在红砂上。
遇水散开的粉末底下露出几粒青灰色的硬壳。
“是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