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京官,沙州的军务……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远处尘土压成一片,城外马蹄声已能听见。
许元死死盯着曹骥。
“你来守,还是本官守?”
城头十余名士卒也望向他,曹骥手里的矛尖晃了一下。
韩镇撤走时没给一句交代,他们的家眷就在城中。
侧身让开,曹骥咬了咬牙。
“要是城破了,俺也去守到最后一口气。”
“北门交给你了,弩车听秦茂的调遣。”
随手扯下大理寺的绯色官袍,将它抛向谢珩,许元踏上城楼。
甲片边缘已有磨损,内里是一身旧玄甲,是他从洛阳一路穿来的。
忍不住问了一句,秦茂把头盔递过去。
“大人……咱真不走?”
往城外看去,许元戴上了头盔。
“后头就是城,往哪儿走?”
旗上绣着大理寺三字,北门楼上挂起一面黑底朱纹的大旗。
城中人纷纷抬头,鼓手敲响战鼓。
铁矢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八架床弩架上城墙。
石块和门板堆在女墙后,火油瓮被摆到垛口。
低声禀报着,谢珩带着老军医赶到。
“东城那五口井全验过了,水里已经有虫卵了,石灰一撒,水面全浮着黑虫。”
“吴老四的人在那边盯着,没让百姓打水。”
朝城下的运输队望去,许元点了点头。
车上盖着厚油布,几辆木车正从东市赶来。
“毒池的废液,带回来了吗?”
谢珩脸色微微发白。
“带了六大桶,桶壁都用蜡封死了,这玩意儿一碰到皮肉准起泡。”
木桶里黑液晃荡,刺鼻的气味逼的周围人连连后退,秦茂动手掀开油布。
“这破玩意儿咋用啊?”
许元走向一架废弃的压水车旁。
木管和铜嘴都还完整,压水车原本用来从护城河抽水。
“把木管接到那桶上,用皮囊压着送。”
立刻带着工匠拆车改管,秦茂没有废话。
突厥先锋已越过最后一片沙丘,城外号角响起。
前排骑士举着圆盾和弯刀,他们人数不多,约有千骑。
马蹄踢打着地面扬起阵阵尘土,突厥人见城头守卒稀少,冲势更急。
准备下令放箭,曹骥举起令旗。
许元抬手死死压住旗杆。
“稳住,先别放。”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城头仍无箭矢落下,敌骑靠近护城沟。
后方骑兵压的更密,突厥骑将抬刀呼喝。
额头全是汗,秦茂守在压水车旁。
“好了,管子接好了!”
朝城外狠狠劈下,许元拔出横刀。
“开闸!”
皮囊发出闷响,数名壮丁踩动木车。
朝冲来的骑阵喷去,六道黑色水柱越过女墙。
城下响起一片惨嚎,水柱落在盾牌,马鬃和裸露的面颈上。
皮肤迅速起泡溃烂,被毒液沾到的战马翻倒在地,骑士滚进沙中。
阵列失去秩序,人和马挤压倒地,后方敌骑收不住势头,撞上了前方的尸首。
黑色的液体继续向下方喷射,许元冷冷的站在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