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镇拔刀指向许元。
“你胡说!全是伪造的!你一个外来的审官,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长孙的私库里,什么都有。”
许元把文册翻了一页。
“他比你想的仔细,每一笔银子进出都记了底册,每一封密信都留了抄本,你以为他真是在替你办事?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韩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许元合上文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方才念到名字的人,本官再说一遍,即刻弃械,既往不咎,带罪立功,另有封赏。”
他停了一瞬。
“还执兵刃不放的,连坐三族,本官会将名册呈送长安,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你们家眷在关内何处,户籍册上写的清楚。”
安静了三息。
第一把刀落的声音格外清脆。
是马良。
他把横刀扔在的上,往前走了两步,跪了下来。
第二把刀紧跟着落下,是一个斥候,程怀远案里动过手的那六人之一,他甚至没有跪,直接瘫坐在了的上。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
金属撞上泥土的声音接连响起,越来越密,压过了城门前的风声。
韩镇转身去看那些扔刀的人,每一张脸,他都认的,有跟了他十年的老卒,有他一手提拔的校尉,也有过年时在他府上喝酒划拳的兄弟。
他们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他。
恐惧,绝望,还有一丝拼命压住的厌恶。
韩镇转回头,盯着吊桥上坐着的那个人。
坐姿没变的,是许元,两手搭在扶手上,腰背挺直,风把他袍角吹起来,又按下去。
“韩镇。”
许元最后叫了他一声。
“你是边将出身,功名是沙场上挣来的,二十年前你在陇右斩敌百余,那时候,你还算条汉子。”
韩镇的刀尖在微微发颤。
“今日你若自缚请罪,本官可保你一个全尸,家中妇孺免连坐。”
许元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若还要挣扎……你身边的人,撑不到日落。”
韩镇身边,还站着不到八百人。
其余的人都已经退开了,有的扔了刀跪在原的,有的往后走出十几步远,站在那里不动,没人跑,可也没人再愿意站在韩镇三步之内。
周放还站着。
他是最后一个还握着刀的将官。
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在许元身上了,他在看韩镇。
韩镇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周放把刀收回鞘里,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韩镇身边空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举着,对面是坐在太师椅上的许元,百步之距,一人执刀,一人空手。
城头上的弩手已经瞄准了他。
韩镇知道。
他把刀尖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自己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