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了起来的,是府衙正厅的灯,天还没亮。
前面摊着三本名册的许元坐在公案后面,一本是沙州原守军的花名册,一本是韩镇旧部军官簿,那第三本是城内商户与随军杂役的登记本。
手里拿着一只木匣的谢珩站在他左手边,匣子里装着红色的粉末,粉末极其细密,微微发着暗光。
龙骨红砂,这是从长孙私库里搜出来的东西。
接触皮肤也不会有反应的这东西本身无毒无味,但凡是碰过千蛊绝残液的人,哪怕只是手指沾过,掌心遇到红砂之后,皮肤会在半刻钟内泛出洗不掉也遮不住的乌青色。
均匀涂在名册盖章处纸面上的红砂被许元弄好,肉眼看不出异常,只是纸面摸起来比平时粗糙一些。
许元对着门口的亲兵吩咐着。
“传令下去,叫全城百夫长以上军官,一个时辰内到府库校勘军籍,就说,那个……领防疫的解药,千蛊绝的方子,不来的全当弃职处理了啊。”
领了命跑出去的,是那个亲兵。
带着四十名亲卫在正厅两翼列队的秦茂全副武装,刀出鞘,弩上弦,但站位很讲究,不是正对着门口,而是分列在厅内柱子后面和侧廊拐角处,从正门进来的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开始到人的时候,是一个时辰后。
一个接一个走进府衙的百夫长、校尉、队正里有沙州老人,也有韩镇旧部,百无聊赖的排着队到公案前报名字和核对军籍,顺势在名册上按着手印。
被引到偏厅去等发解药的,是按完手印的人,实际上是不让他们互相通气的。
坐在公案后面的许元,一个一个看着他们按手印。
目光盯着每一只按下去手掌的,是站在侧面的谢珩。
过完了的第一批三十人,没有任何异常。
花白胡子且走路带着旧伤跛态的老校尉是第二批四十人里的第十七个,报了名字之后,名册上对应的条目被许元找到,随意把册子转过来让他按印。
把右手掌心按在纸面上用力压了一下的,是那老校尉。
许元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去偏厅,等着去。”
老校尉转身走了。
凑到许元耳边的,是谢珩。
“第三批里那两个随军商队的护卫,进门时候左手一直死死攥着,绝对藏了东西。”
许元微微点了一下头。
进来的,是第三批人。
穿着普通皮甲看起来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两个护卫混在队伍中间位置,走到公案前的时候,报名报的利索,神色也很是自然。
许元看着第一个人按了手印且手掌离开纸面,并没有说话。
也按了手印的,是第二个人。
“行了,去偏厅。”
两人转身走出了正厅。
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的,是等他们走出门槛之后的许元。
已经动身从侧门绕出去的谢珩,安静停步在偏厅外面的走廊上。
时间过了半刻钟。
传来一声压抑低骂的,是那偏厅里面。
站起身的许元,慢慢走到偏厅门口。
正死盯着自己右手掌心的老校尉在那屋里面,掌心中央有一块比铜钱略大的乌青色印记,正在慢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