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见鬼了!这帮畜生……怎么会跑来阴山!”
谢珩冷声接话。
“你这问题……该去黄泉路上问问你的郑文耀大人了。”
“郑大人绝对……绝对跟这事没半点干系!”
“有命活下来,你再慢慢替你的主子叫屈吧!”
黑甲阵逼近七十步。
谢珩挥下手臂。
“给老子射死他们!放弩!”
六支弩箭穿过风沙。
前排两名黑甲兵中箭,一人被穿透胸甲,另一人的肩甲裂开,余下四箭射中护臂和长刀,没有阻止队列分毫。
黑甲兵跨过同伴尸体,继续向前。
军士重新上弦。
第二轮弩箭射出后,又有三人倒下。
可双方距离只剩三十步。
“撤!都往骆驼后头撤!”
伪装的胡商队向后收缩。
骆驼受惊起身,拴在一块儿的绳索绷直,形成一道临时的阻拦,黑甲兵接近后,前排陌刀同时落下。
两匹骆驼连颈骨和鞍架一同被劈断。
刀手踩过尸体,阵列仍未散乱。
谢珩从侧面冲出,他的横刀,回刀下压的,斩向一名黑甲兵膝弯。
一根短矛从他头顶掠过,谢珩扑倒在地面滚翻开,刺中黑甲兵面门的是那带血的矛尖。
两名军士合力拖回谢珩,另一侧已经被陌刀攻破。
三名军士举盾抵挡,第一面盾被劈裂,第二面盾也只撑了一刀,第三名军士来不及退,被刀锋斩透的是他从肩膀到胸腹的血肉。
大滩鲜血落在沙面,那刺眼的红很快被漫天沙尘盖住。
谢珩从沙面摸起一根短矛。
“守不住的!往东南角杀出去!”
军士们将茶砖箱推向黑甲阵,箱内藏着剩余箭矢,黑甲兵挥刀劈箱,茶砖散落满地面,那本该无坚不摧的队列终于出现缺口。
众人死命从缺口冲出,韩朔死死抓住谢珩那匹骆驼。
他扯开鞍袋,摸出里面那本旧皮册子。
“在老子手里!这暗册在老子手里!”
黑甲兵听见喊声,杀人的阵形随即改变。
十余个持刀的影子转向韩朔。
谢珩没有回头去夺册子,他朝东南方奔去。
“你拿着赶紧滚!别他娘的停下!”
韩朔愣了一下,随后把册子塞进怀中,跟在众人后头跑的也是他。
黑甲兵重新跨上马背。
骑兵绕过死去的骆驼,从两翼追击胡商队,余下二十余名刀手步行逼近,那片漆黑的甲胄封住北面退路。
这支残破的队伍只剩九人。
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石丘,石丘后头有一道干涸河沟,谢珩带人跃入沟底,借着那道土壁躲开骑兵弓箭。
那黑甲将领追到河沟边。
一名胡商装束的军士起身投出手中长矛。
将领侧身避过,那柄饮血的陌刀横扫而来。
那胡商的胸甲被切开,断绝气息的身体跌回沟底。
将领收刀,短矛末端撞中他的头盔,下颌的系带断裂,那厚重的铁盔滚落在沙面。
谢珩抬头看见了他面容。
沙州收到过宗正寺缉牒,曾因私藏甲兵被削爵的,是那画中之人,三年前便圈禁在长安的,也是他。
那是吴王李恪的孙子,李承业。
本该困在宗正寺的人,此时正领着五十名陌刀手,站在阴山的这片风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