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至高大法师泰格里斯

苏离的眉头瞬间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什么能比迎接矮人至高王更重要？这位索尔格林·负怨者的亲临，意味著这场闪矛城大会不再仅仅是人类内部的协调，而是真正拉开了旧世界秩序种族共抗混沌的序幕！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无论怎么高估都不为过。

「怎么回事？」苏离沉声问道。

希露德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就在刚才，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也收到了来自港口区的紧急报告—奥苏安高等精灵的使节船队，已经驶入布里恩涅河，正在引航员的带领下靠岸。为首的，据瞭望塔辨认和魔法感应确认————是大法师泰格里斯本人。」

「泰格里斯？！」苏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感到一阵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既视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无奈和了然，「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泰格里斯，奥苏安的至高大法师，当世法神，据传其掌控的天堂系魔法已臻化境，甚至能窥见乃至细微地拨动命运之线。这样一位存在，其行程怎么可能与矮人至高王的陆路跋涉「恰好」撞在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的！

「恐怕是的。」希露德点头，冷静地分析，「高等精灵与矮人之间的世仇，绵延千年，深入骨髓。即便终末危机的阴影笼罩世界，要让他们放下过往的傲慢与伤痛，并肩携手，也绝非易事。这种面子」上的较量，谁先抵达、谁后抵达，在谁的地盘上受到何种规格的迎接————对他们而言，都可能被视为某种姿态或输赢。」

「所以谁也不肯先来，显得急切或矮人一头；谁也不肯晚到，落了气势或让对方独占风头。」苏离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的头疼，「于是，两位不约而同，或者说「默契十足」地，选择了几乎同一时间抵达我的地盘。这是把难题直接扔给我了。」

同时迎接矮人至高王与精灵大法师？先迎接谁？规格如何区分？这两位要是碰了面，在闪矛城门口上演一场古老的「口舌之争」甚至更糟————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准备迎接风暴吧，领主大人。」希露德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但眼神锐利，「无论是矮人的固执，还是精灵的骄傲，都将在接下来的会面中展露无遗。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苏离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危机也是机遇，这句话在此刻显得尤为贴切。两大世仇种族的最高代表同时抵达，固然是巨大的挑战，但也将闪矛城、将他苏离·紫荆花，前所未有地推向了旧世界舞台的最中央。

「希露德，」苏离看向自己的高阶侍从总管，「你怎么看？我们该如何应对？」

希露德思索片刻，提出了务实的建议：「领主大人，您不宜亲自出城迎接任何一方了。无论先去迎接哪位，都会被另一方视为刻意怠慢或偏袒。建议由我和俄尔施泰因元帅分别代表您，携带最隆重的仪仗，同时出城—我前往灰女士隘口方向迎接索尔格林陛下，俄尔施泰因元帅前往布里恩涅河迎接泰格里斯阁下。您则在圣矛庄园正厅或仲裁庭前广场，准备一场不偏不倚的联合欢迎仪式，同时接待两位。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最能体现您中立调和者地位的方式。」

苏离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了希露德的方案：「就这么办。通知俄尔施泰因，让他务必展现出帝国骑士的最高礼节与气度，但也要保持不卑不亢。至于两位贵客抵达后的安置————将他们安排在圣矛庄园内相距最远、但规格完全相同的两处独立庭院，避免他们不必要的「偶遇」。在正式大会召开前，尽量隔离。」

三天时间，在紧张密集的外交斡旋、细节敲定与全城最高戒备中飞速流逝。

闪矛城外，专为迎接矮人至高王而临时整饬的广场上，旌旗招展，帝国象征的金色双头鹰旗与矮人永恒峰的王室战旗并列飘扬。新晋帝国皇帝，格拉夫·冯·卡扎巴格尔，身著象征皇权的简化戎装，外罩绣金白狼披风，在一众帝国重臣、选帝侯代表及精锐白狼骑士的簇拥下，亲自于此等候。

他的面容依旧冷硬如北地岩石，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官道尽头，看不出太多情绪。亲自迎接矮人至高王，这是帝国对古老盟友的尊重，也是他作为新皇展示气度与拉拢重要支持者的必要举措。

地平线上，那片沉稳的金属光芒终于清晰。矮人队伍如同一道移动的、沉默的钢铁山脉，缓缓推进。为首的正是骑乘著符文战羊的索尔格林·负怨者。矮人至高王今日换上了那套闻名遐迩的「龙须」符文板甲，即便在并非全副仪仗的状态下，那甲胄上流转的古老符文光辉与精妙绝伦的锻造工艺，依旧让人望之屏息。他浓密的火红胡须编织得一丝不苟，金色的束环在阳光下闪耀。

队伍在广场前停下。索尔格林利落地翻身下羊，动作丝毫不见老态。他拄著那柄象征著至高王权的巨型符文战锤「碎颅者」，迈著敦实而坚定的步伐，走向迎接的人群。

格拉夫上前几步，依照人类对矮人王者的礼节，微微颔首，声音洪亮：「以人类帝国皇帝之名，欢迎永恒峰至高王，索尔格林·负怨者陛下，莅临闪矛城。陛下的到来，为秩序联盟增添了无可估量的力量。」

索尔格林停下脚步，抬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格拉夫一番。他的目光在格拉夫脸上那深刻的线条、冰蓝色的眼眸以及周身那股久经沙场的悍勇气息上停留片刻，然后，他浓密的胡须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带著矮人典型直率与————挑剔的哼声。

「人类皇帝？格拉夫·冯·卡————卡什么来著？算了，不重要。」他毫不客气地挥了挥粗壮的手臂，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听著，小子。我，索尔格林·负怨者，永恒峰的统治者，所有矮人王国的至高王，跨越群山和绿皮的臭气来到这儿，可不是因为你刚刚戴上的那顶轻飘飘的黄金帽子，也不是来听你们人类那些绕来绕去的漂亮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圣矛庄园的方向，语气陡然加重，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许：「我是因为苏离·紫荆花那小————那位选帝侯来的！是因为他找回了我们失落的黄金发梳」，履行了连我们有些胡子都没长齐的小辈都快忘了的古老誓约！是因为他治理的这片土地至少在对抗真正的敌人一绿皮、老鼠和亡灵时，还像点样子！是因为他看起来像是个脑子清醒、知道刀该砍向哪里、而不是整天盯著邻居粮仓和自家权杖的明白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回头，瞪著格拉夫，声音如同雷霆般在广场上炸开，充满了矮人式的直率与毫不留情的批评：「所以，省省你们那套宫廷把戏吧！老子来，是谈怎么一起活下去，怎么把混沌那些杂种的脑袋塞回它们肮脏的屁眼里去！不是来听你吹嘘刚当上皇帝有多威风的！」

他最后，用一句经典的、充满矮人风格的口臭式总结，为这场极不「和谐」的欢迎仪式画上了句号，声音洪亮得半个广场都能听见：「要我说，你们人类这次选举真是蠢透了！放著苏离·紫荆花那样一个伟大、英明、

知道轻重缓急的领主不选，非要选个满脑子肌肉、只知道砍砍杀杀的北方蛮子当皇帝？简直跟地精的算术一样糟糕！」

话音落下，整个迎接广场，鸦雀无声。

格拉夫身后的帝国贵族们，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有人涨红，有人发白，有人低头强忍笑意，也有人对矮人怒目而视。沃克玛总主教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格拉夫本人，面对著这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问候」，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暴君」格拉夫，心志坚如北地寒铁。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却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平板的语调回应道：「至高王陛下快人快语。那么，就让我们在大会上，用行动和结果，来证明谁的选择更「明智」吧。」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一道清越优雅的声音，如同滑润的丝绸，轻轻拂过广场上凝固的空气：「果然是矿坑里钻出来的粗鄙生物，一言一行都带著让人难以靠近的恶臭味。」

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盖过了尚未完全散去的尴尬与震惊，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包括正强压怒火的格拉夫和刚刚完成一番「直抒胸臆」的索尔格林，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通往港口方向的另一条大道上，不知何时，悄然出现了一行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