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起手中这枚自动吸附、浑然一体的新印章,借着透过缝隙射入的天光,看清了那底部的字迹。
原本的“合婚”二字不见了。
此时双印合璧,阴阳咬合,在那紫黑与银白交织的底面上,浮现出的竟是一行用古篆刻下的细密文字。
那不是祝福,是诅咒。
“凡我季氏子孙,若以机关奇术害孟氏血脉者,天人共戮。”孟舒绾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是在冰水里浸过,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箭楼底层,“违此誓者,季府上下金银田产,悉数归孟氏所有,以偿血债。”
老太君两眼一翻,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这是百年前季家先祖为了报答孟家救命之恩,在起家之时立下的毒誓!
这枚印,根本不是什么定亲信物,这是悬在季家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不可能……”
地上的穆枝意披头散发,满脸是血。
她盯着那枚印,眼中全是绝望的疯狂。
那是她费尽心机想偷走的“底牌”,她一直以为那是季家宝库的钥匙,却没想到那是摧毁季家的催命符。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拿到!”
穆枝意突然尖叫一声,拔下头上的金簪,不是刺向孟舒绾,而是反手狠狠扎向自己的咽喉!
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是“季家妇”的身份死了,这笔烂账就死无对证!
“嘭!”
一只沾满油污的官靴狠狠踢在她手腕上。
孟舒绾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手腕痛呼的穆枝意。
她的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想死?太便宜你了。”
孟舒绾手指在那合璧的印章侧面轻轻一按。
“咔哒。”
紫黑色的印身弹开一个小孔,一卷薄如蝉翼的帛书被吐了出来。
“乾元四年,东市米行,以磁石乱秤,克扣孟家分红三千两。”
“乾元六年,修缮祖宅,暗改图纸,吞没孟家楠木料四百方。”
“乾元九年……”
孟舒绾展开帛书,一字一句地念着。
每一笔,每一账,都清楚地记录着季平山这些年是如何利用这套机关系统,像吸血虫一样一点点掏空孟家的家底。
这哪里是账目,这是季家的罪状书。
随着她念出的每一个字,空气中仿佛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咔……咔……轰!”
那不是幻听。
就在双印彻底合璧、磁场闭环的瞬间,整个东城门下方的震动彻底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机括弹开的脆响。
从箭楼的墙壁,到远处季府正院的方向,那些原本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砖墙面,因为地底磁力网的逆转,竟然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推开。
一扇扇隐蔽的铁门轰然洞开。
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进去,映出一堆堆发霉的金银,和一箱箱还未销毁的地契文书。
那些被季家藏匿在阴暗角落里的肮脏财富,此刻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光之下,像是一具被开膛破肚的腐尸,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铜臭味。
季舟漾拄着断剑,站在乱石堆上。
他看着这一切,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孟舒绾挺直的脊背。
“结束了吗?”荣峥捂着流血的肩膀凑过来,看着满地的金银,有些恍惚。
孟舒绾合上那卷帛书,目光穿过层层院墙,落在了季府最深处——那座掌管着全族钱粮命脉的账房大楼。
“才刚开始。”
她握紧了手中那枚已经冷却下来的阴阳印,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沉重分量。
这枚印既然能控制城门的机关,能打开藏宝的暗室,那么它唯一的归宿,就该是那个地方。
“走。”孟舒绾转身,衣摆带起一阵风,“去把季家的总账,彻底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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