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漫长,却足够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并没有直接摔成肉泥,一层厚重的、且带着腐烂气味的软网在半空中截了他们一下——那是经年累月挂在排水口的老旧渔网和枯枝。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冰冷刺骨的地下水瞬间灌入口鼻,带着铁锈和淤泥的腥味。
孟舒绾呛了一大口水,挣扎着破出水面。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远处高处透下来的一线微光,照亮了这处如同巨兽腹腔般的地下空间。
一只手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拖向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
季舟漾浑身湿透,发冠早已不知去向,墨发贴在苍白的侧脸,右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在刚才坠落时为了护住她而撞上了井壁。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推上岸,随后自己才费力地撑起身子,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那是……什么?”孟舒绾抹去脸上的污水,目光触及四周的岩壁,瞳孔骤然收缩。
随着刚才那阵剧烈的震荡,岩壁表面的青苔与石皮剥落,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精钢骨架。
这些钢骨并非死物,它们正在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频幅度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成千上万只黄蜂在耳边振翅。
每一根钢骨的衔接处,都赫然刻着季家的“双箕流纹”族徽。
这就是传说中支撑皇城地基的“龙骨”。
但这声音不对。
孟舒绾常年在工坊听惯了器械运转的声音,正常的龙骨应当是静默承重的,而此刻这种刺耳的金属共振,分明是磁场彻底紊乱的征兆。
如果不阻止,这种共振会在一炷香内震碎周围所有的岩石结构。
“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铰链拉动声从头顶斜上方传来。
孟舒绾猛地抬头,只见十丈高的控制室内,浑身是血的季长林正趴在操纵台上。
他那条断腿诡异地扭曲着,脸上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亢奋,死死扳下了一根红色的铸铁拉杆。
“咕咚……咕咚……”
原本平静的暗河水位开始暴涨。
巨大的防洪闸门正在缓缓升起,护城河的水如同决堤的猛兽,夹杂着泥沙倒灌而入。
水流冲击在精钢龙骨上,激起的回声震耳欲聋,仿佛整座地下城都在哀鸣。
“季家完了,那就让这一城权贵,都来做这水底的亡魂!”季长林嘶哑的狂笑声透过扩音铜管传来,显得格外凄厉。
“绾绾。”
季舟漾突然出声,声音虽轻,却在此刻的轰鸣中异常清晰。
他没有去看发疯的季长林,而是用完好的左手指向控制室对面的另一处悬空平台。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凤袍在阴暗潮湿的地宫里显得格格不入,谢皇后手中举着一支火折子,而在她脚边,是一排连通着地宫深处的引信。
“孟舒绾,”谢皇后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谈论今晚的菜色,“本宫不在乎季家死活,也不在乎这地宫塌不塌。本宫只要你手里那枚‘坤位’真印。把它交出来,放入那边的绞盘凹槽,锁死龙骨,本宫就灭了这引信。”
若是引信点燃,那里埋藏的火药足以炸断龙骨的主梁,届时整个皇城东侧连同上面的宫殿都会瞬间沉降。
孟舒绾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那枚阴印。
这是一场死局。
给,季家勾结皇后的罪证就会被这水彻底淹没,谢皇后拿到真印便能名正言顺地接管这地下枢纽的控制权,而她和季舟漾作为知情者,绝无活路;不给,大家同归于尽。
她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那些震颤不已的精钢龙骨。
震源中心在哪里?
她的视线如同尺规,顺着那些钢骨震动的波纹极速逆推。
所有的震动,都指向了水位线附近的一个巨大的圆形阀门——那是整个地下水系的稳压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