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篆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孟舒绾脑中所有的迷雾。
兵仗局,掌管天下军械制造,父亲曾是其中最高技官,而这块令牌,是兵仗局内部最高等级的身份凭证。
它代表的不是权力,而是“资格”——一种可以出入皇城之内,任何军械要地,盘查工造记录的绝对资格。
这才是父亲留给她真正的后路。不是为了逃亡,而是为了反击!
她紧紧攥住那块冰冷的铁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掌心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型。
回京,不是为了躲藏,而是要将战火,直接烧到太后的慈宁宫!
她低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季舟漾,他的呼吸虽然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再拖下去,就算毒解了,人也废了。
“爹,”她的声音在黑暗的溶洞中显得异常清晰和冷静,“你之前默写的那些关于铁矿的账目,其中有多少是故意做出来的假账?”
孟平山浑身一震,浑浊的真正的账目,早就被我用秘法藏起来了。
那些假账,足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谢家头上,摘清你我。”
“不够,”孟舒绾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不仅要摘清,我还要用它,做一块敲门砖。”
她将那枚龙纹扳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将那块一等女官的铁牌重新缝回腰带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搀扶起父亲,毅然决然地朝着那条通往“鲤径”的隐秘方向走去。
一个时辰后,皇城,神武门。
天色将明未明,晨雾弥漫,给巍峨的宫墙笼罩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
孟舒绾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青灰色布裙,脸上用草木灰抹得又黄又黑,看上去就像一个逃难许久、惊魂未定的民女。
她搀扶着同样形容枯槁的孟平山,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账册,脚步踉跄地冲向紧闭的宫门。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禁军长戟交叉,瞬间将她拦下。
“军爷!军爷!民女有天大的冤情要奏报!有叛国逆党的罪证要上呈太后娘娘!”孟舒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凄厉,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惊恐,将手中的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禁军们面面相觑,正犹豫间,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让她过来。”
孟舒绾心中一凛,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深褐色宫装、面容刻薄的老嬷嬷,在一队内侍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鬓角霜白,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嬷嬷。
看来,太后早已料到她会回京自投罗网。
李嬷嬷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那卷账册上,
“搜。”她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两名粗壮的宫女立刻上前,粗鲁地将孟舒绾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当她们摸到她腰间夹层那个坚硬的轮廓时,动作一顿。
孟舒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宫女用匕首划开夹层,那块黑沉沉的铁牌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嬷嬷皱眉拾起,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
她显然认得这东西,但并不认为这能掀起什么风浪。
“把人和东西,都带去慈宁宫,交由太后娘娘亲自发落。”李嬷嬷一挥手,仿佛只是在处置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孟舒绾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鱼儿,上钩了。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温暖如春。
金碧辉煌的暖阁中,太后一身凤袍,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宝座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孟舒绾被重重地推搡在地,冰凉坚硬的金砖硌得她膝盖生疼。
“孟家丫头,哀家倒是小瞧了你,”太后的声音温和悦耳,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竟能从陆严的手底下逃出来,还能带着罪证闯回京城。说吧,你想求哀家赏你个什么死法?”
孟舒绾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平静地开口:“臣女并非求死,而是来为孟家、为季家、也为天下,向太后娘娘……讨一个公道。”
“公道?”太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轻笑一声,端起手边的参茶,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在本宫这里,本宫的意志,就是公道。你抗旨不尊,勾结逆党,本就是死罪。李嬷嬷。”
“奴婢在。”
“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宫里的规矩。”
李嬷嬷阴恻恻地应了一声,从一旁侍女的托盘里,拿起一根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光泽的长针。
“孟姑娘,这叫‘透骨针’,刺入指甲缝中,不伤性命,却能让人尝遍世间极苦。”她捏住孟舒绾的手指,那尖锐的针尖,对准了她纤细的指甲缝,缓缓刺入。
“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钻心,瞬间从指尖传遍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