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终于刺破了金殿的沉沉死寂,却驱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雪雁捧着一套用金线绣着凤凰暗纹的郡主华服,眼圈通红,颤声道:“小姐……换上吧,不能让那些人,看了您的笑话。”
那华服庄重,华美,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摄政之权。
然而,孟舒绾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血污、尘土和药液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旧衣。
这身破败,是她从地狱爬回来的勋章,是她与季越、与整个腐朽的季家缠斗至今的证明。
“不换。”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她拒绝了雪雁的搀扶,撑着那张冰冷的龙椅,用尽全身的力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五脏六腑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她的背脊,却挺得比殿内任何一根盘龙金柱都要笔直。
她就穿着这身染血的旧衣,一步,一步,走下那九层龙阶,走到了以御史大夫陈克诚为首的一众文官面前。
她的目光,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地剐过陈克诚那张布满惊疑与不甘的老脸。
“苏子谦。”她唤道。
苏子谦立刻上前,将那封从季越靴底搜出的、写着孟家海外巨额财富的地契,恭敬地呈上。
陈克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就是他准备用来攻击孟舒绾“谋财篡位”的最强武器!
孟家富可敌国,谁能相信她对皇位没有觊觎之心?
然而,孟舒绾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包括他,都如遭雷击。
她接过那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契,看都未看一眼,只是用那双沾着干涸血迹的手,对准了地契的中央——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响,那份足以买下半壁江山的财富凭证,在她手中,被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
“不够。”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即,双手齐动,将那份地契,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撕成了无数纷飞的碎片!
纸屑如雪,洋洋洒洒,飘落在她与陈克诚之间。
“自今日起,孟家名下所有商铺、田产、船队,尽数充公!”
孟舒绾的声音,通过胸腔的共鸣,在金殿内激起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得人心头发颤。
“所得钱款,尽数用于抚恤在此次京乱中伤亡的兵士家眷,赈济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无辜流民!”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陈克诚,一字一顿地说道:“陈大人,这份‘财’,本宫谋来了。这份‘位’,本宫也篡了。现在,你可还有话说?”
陈克诚的嘴唇哆嗦着,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所有的腹稿,所有的弹劾之词,在孟舒绾这石破天惊的自毁式立威面前,都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啊——!妖妇!你这个妖妇!”
就在这时,那座囚禁着季越的玄铁囚笼里,爆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季越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用头颅疯狂地撞击着冰冷的铁栏。
“你们都得死!都得死!哈哈哈哈!”他癫狂大笑,声音尖利刺耳,“我早已将皇长孙送往北狄为质!北狄三十万铁骑,不日即将兵临城下!你们,就等着给这座破城,给我陪葬吧!!”
此言一出,刚刚才被震慑住的文官集团,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与北狄勾结?”
“皇长孙……那可是先帝唯一的血脉啊!”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开始蔓延。
孟舒绾的脸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甚至懒得回头看那囚笼一眼,只是朝荣峥,递去一个冰冷的眼神。
荣峥心领神会。
他如鬼魅般闪身至囚笼前,无视了季越那恶毒的咒骂,右手并指如电,指尖那根浸过烈性麻药的银针,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