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漾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京城近期的粮价波动图。
外人看去,不过是一份枯燥的商业账目。
但季舟漾的目光却迅速锁定了几个异常的波峰。
粳米涨三文,绿豆跌两文,红豆持平。
这是他和孟舒绾儿时玩闹时约定的暗语,以《周易》卦象对应数字。
他将这些数字迅速在脑海中重组,最后只得出了八个字——
“虎符现,鬼门开。”
季舟漾瞳孔猛地一缩。
虎符现,意味着她已经查到了季慎通敌的真正筹码;鬼门开,意味着她已经摸到了当年岳母中毒身亡的真相,也就是那传说中无色无味的“醉骨散”。
她这是在玩火!
季慎那老狐狸既然敢对发妻下毒,对这个外孙女更不会手软。
一旦让她拿到确凿证据,季慎必会狗急跳墙。
“笔墨。”季舟漾沉声吩咐。
“三爷,这屋里的墨都被冻住了,化开得半个时辰。”荣峥看着案上那方结冰的砚台,面露难色。
“来不及了。”
季舟漾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抬起右手,一把扯掉了左手小指上那层厚厚的纱布。
伤口刚刚结痂,被这样粗暴地撕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将伤口按在砚台的残冰上,滚烫的血融化了冰渣,化作一滩猩红的“墨汁”。
他提起那支刚刚杀过羊的狼毫,饱蘸血墨,在信纸的背面疾书。
字迹潦草而锋利,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第一行,是“醉骨散”的解药配方:七叶一枝花、半夏、生姜汁,以烈酒送服,可逼出入骨余毒。
第二行,是一幅简易的机关图。
那是季慎书房多宝阁下第三块青砖的开启方式,也是他儿时躲猫猫时无意间窥见的秘密。
那里,藏着足以让整个季家抄家灭族的通敌书信,也是孟舒绾此刻最需要的保命符。
“把这个送回去。”
季舟漾将信纸折好,血迹未干,透着一股肃杀的决绝,“告诉她,万事以此图为先,切不可孤身涉险。”
荣峥接过信,看着自家主子那还在滴血的手指,眼眶微红:“三爷,您的手……”
“死不了。”季舟漾随意抓起一把案上的积雪按在伤口上,冰雪瞬间被染红,那种钻心的刺痛反而让他此刻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只要她能活着,这只手废了也值。”
荣峥郑重地将信揣入怀中,正欲翻窗离去,突然动作一顿,耳朵贴着窗棂听了片刻。
“三爷,外头不对劲。”
季舟漾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南眺望。
只见原本漆黑的南方天际,隐隐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火光,即便相隔千里,似乎也能闻到那股烧焦的味道。
那个方向,是京城。
“看来,苏锦年动手了。”季舟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在北境隐忍蛰伏,孟舒绾在内宅步步为营,而那把能搅动京城风云的刀,终究还是被他们递到了那位刚正不阿的苏大人手中。
“荣峥,去吧。”季舟漾背过身,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椅子上,拿起那支带血的画笔,继续在《寒江独钓图》上添上一笔,“趁着今晚京城的‘热闹’,这封信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云锦坊。”
荣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屋外传来阿史那隼阴恻恻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在看什么?”
季舟漾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在看我的未婚妻,何时把你们北狄的买命钱烧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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