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收起令牌,算是勉强破了例,顺手一排银针如闪电般扎入季舟漾的心口重穴。
施针的过程极为惨烈。
沈炼为了逼出脏腑内的积毒,并未给季舟漾使用任何麻沸散。
季舟漾在剧痛中苏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被褥里。
他的一只手死死扣着榻边的木缘,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出咔咔的错位声,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那双因为疼痛而充满戾气的眼睛,始终死死地钉在孟舒绾身上,仿佛只要移开一瞬,这个世界就会崩塌。
沈炼一边老辣地捻动着银针,一边像是在闲聊一般,抛出了一个惊雷。
小子,命挺硬。
沈炼看着针尖带出的黑血,语调变得有些古怪,你体内这‘鬼见愁’虽然厉害,但原本要不了你的命。
真正麻烦的是,有人往里掺了‘牵机引’。
孟舒绾心尖猛地一颤。牵机引?
那是什么?
大梁宫廷用来控制死士的慢性药。
沈炼冷笑一声,抹掉针尖上的污血,这毒药性温吞,每隔三个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便会全身筋骨寸断。
看这毒性入骨的程度,啧,至少在你体内潜伏十年了。
十年。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孟舒绾的心头。
十年前,季舟漾才多大?
那时候他还是季家最意气风发的鲜衣少年,还未经历后来那些惨烈的变故。
她突然想起季慎临死前那副疯狂又狰狞的面孔,想起那个在季家藏书阁密室里偶然瞥见的“三爪麒麟”图腾。
三爪麒麟,那是皇家暗卫的标记。
原来季家背后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季舟漾活得像个人。
他们把他当作最锋利的刀,却在刀柄上涂满了最阴毒的蜜糖,这一瞒,就是十年。
季舟漾躺在榻上,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寒光。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那抹残存的温度在听到“十年”这个词时,彻底冷却了下去。
治疗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当沈炼收起最后一根针时,季舟漾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跟我出来。沈炼一边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朝孟舒绾使了个眼色。
营帐外,风更凉了,吹在身上透着一股子钻心的冷。
沈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那双阴鸷的眼里少见地带了几分严肃:丫头,这毒老夫只是暂时压住了。
牵机引在宫内是绝密,老夫手头没解药。
孟舒绾的声音有些发紧:如何根除?
要去一趟北狄腹地。
沈炼回头看了一眼帐帘,压低声音道,长生天神庙里供着一株‘冰魄’,那是天底下唯一能解牵机引的药引。
不过,那是阿史那隼的老巢,守卫比这战场严密百倍。
沈炼盯着孟舒绾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那小子的命现在就在你手里攥着。
敢不敢闯狼窝,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了。
孟舒绾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隔着那层薄薄的帐帘,望向里面那个为了她可以不要江山、不要性命的男人。
良久,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眸色逐渐变得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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