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驻地。
浓烈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在寒冷的空气里弥漫。
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北地特有的凛冽寒意。
简易的床榻上,苏彻双目紧闭,静静躺着。
脸上已有了几分血色,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依旧不得安宁。
月氏灵药和韩冲调集的军中最好的大夫联手,总算将他的伤势安抚下来了。
内腑的震伤和经脉的损耗正在缓慢恢复。
只是强行引动昆仑玉佩带来的疲惫与空虚,非药石可医。
只能靠时间和自身意志,慢慢温养。
韩山、夜枭、王猛、阿木尔、老萨满等人也被妥善安置,接受治疗。
韩冲亲自守在医馆外厅,这位以沉稳刚毅著称的北疆统帅。
此刻眼中也布满了血丝。
既有连日处理军务的疲惫,更有对苏彻状况的深深忧虑。
杨烈侍立一旁,低声汇报着最新的边情。
“……狄骑骚扰越发频繁。
昨日甚至有一支千人队,试图冲击黑石堡外围的屯田点。
被赵将军击退,但伤亡不小。更麻烦的是,”杨烈声音压得更低。
“军中陆续出现数起士卒夜间惊悸、胡言乱语。
甚至发狂伤人的事件,症状与之前那些被蛊虫控制的牧民有些相似。
军医束手无策,已按大帅吩咐,将发病者单独隔离。
但消息怕是压不住太久,军中已有流言。”
韩冲脸色阴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是蛛母的反扑。王爷毁了她的祭坛,伤了她的根本,她这是要让我们北疆军自乱阵脚。
为她那龙骨渊里的鬼东西争取时间。
或者制造更大的血祭。”
他看了一眼内室方向,眼中闪过决绝。
“王爷何时能醒?可有说法?”
“孙大夫说,王爷身体底子好,又得灵药,最迟明后日应能恢复意识。但要想恢复行动,乃至动用气力,至少需数十日静养。”杨烈道。
“数十日……”韩冲深吸一口气。
“我们等不起,北疆等不起。耶律洪真和那妖妇,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巍峨的城墙轮廓。
“传令各军,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
对饮水、粮草,加派三倍人手看守,用银针和活物试毒。
军中再有胡言乱语,行为异常者。
无论官职,即刻拿下,严加看管。
但不许虐待,等王爷醒后再行定夺。
另外……”他顿了顿。
“以本帅名义,给朝廷上奏,详述北疆近期敌情异常,蛛母邪术作祟。
请陛下速派皇城之中,精通此道之人北上协助,并再次催请后方粮草军械。”
“是!”杨烈领命,迟疑了一下。
“大帅,王爷在此的消息……”
“严密封锁。”韩冲斩钉截铁。
“除了你我和孙大夫等核心之人,不得外泄。
对外只说是我从山中请来的隐世名医。
王爷重伤未愈,绝不能让他再成为敌人的靶子。”
“末将明白!”
杨烈匆匆离去。
韩冲独自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北疆局势,看似僵持,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苏彻的归来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更深的秘密和更大的压力。
他能否稳住这北疆防线,等到王爷康复,等到朝廷援手。
等到揭开那龙骨渊终极秘密的时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皇城。
皇宫,长春宫大殿。
此处比东宫漱玉轩更加宽敞,却也更加清冷。
煤炭烧得温暖,陈设精美。
伺候的嬷嬷太监也都是云瑾亲自挑选的心腹。
规矩严谨,沉默寡言。
六岁的太子云璋,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袄裤。
独自坐在临窗的大炕上,面前摊着一本文学书。
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
小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环佩。
那是先帝在他周岁时赐下的。
云瑾坐在一旁的椅中。
手中拿着一份奏章,目光却不时飘向云璋。
自那夜将云璋移居此处,已过去三日。
这三日,云璋异常安静。
不哭不闹,按时吃饭睡觉。